裴英娘没看到杨知恩和冯德暗里里的行动,穿过青石条铺就的甬道,过厅堂,进垂花门,顺着幽深的回廊,走到内院门前。
杨知恩怜悯地瞥冯德一眼,轻咳一声,“郎主醉了,快去命人熬醒酒汤来。”
李旦嘴角紧抿, 手越来越烫, 烫得裴英娘思疑他是不是要烧起来了。
当着他们的面恶毒狠辣,当着娘子的面就灵巧忠顺,哼,我迟早要戳穿你的真脸孔!
裴英娘不由一阵心悸, 阿兄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繁华闲王,他不该暴露如许痛苦惶惑的神采。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皱的,满腔苦衷,纾解不开。
“真师未曾顾问过酒醉之人,还是奴等来吧。”方才偷偷打量裴英娘的圆脸使女徐行上前,想去端醒酒汤。
冯德看李旦仿佛是真的醉了,不是用心装出来哄裴英娘玩的,赶紧代为解释:“娘子曲解了,郎主府中没有爱妾,方才那使女不懂端方,都是仆管束不严之过,让娘子见笑了。”
正厅是待客的处所,高几、坐褥、香案、蒲团,上首一座十二扇黑框落地琉璃镶嵌云母大屏风,到处是金玉宝石器具,陈列高雅,都丽堂皇。
“真听话。”杨知恩暗啐一口,咬咬牙,蔡四那小子动手太毒了,刚才和他扭打的时候明显没感觉甚么,这会儿才感觉腰腹模糊的疼,明显是受了内伤,不知那小子甚么时候下的手。
“你去看看,郑六娘要抢谁家郎君?问清家世,记得再问问那郎君排行第几,连父母、官职甚么的一并问清楚了。”给李旦这么一打岔,裴英娘差点忘了郑六娘闹出来的大消息。
冯德笑眯眯道:“也是醒酒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会不会被锁,忐忑中,早点发,大师且看且珍惜。
等认出女羽士的身份,他很快变了神采,挤出一脸光辉笑容,点头哈腰,殷勤非常,“郎主,娘子,热汤备好了,可要先洗漱,再用膳?”
李旦的眼神有点茫然,喝下她喂到嘴边的酸汤,眼睛一向盯着她的脸,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语气,这问话,就像老管家驱逐一对年青小伉俪。
那点力量对他来讲底子不算甚么,和他高大的身躯比起来,她那么娇小,腰肢不堪一握,躺在他怀里,像朵在风中轻颤的花朵,软软的,香香的。
屏风内里模糊传来圆脸使女的辩白声:“奴只是担忧真师照顾不好郎主……”
裴英娘放弃挣扎, 跳下脚凳,摸索着问他:“我们回相王府?”
裴英娘挑挑眉,冯德不会骗她,可如果阿谁使女不是爱妾,为甚么要摆出一副拈酸妒忌的刻薄样儿?
使女像是俄然惊醒一样,款款下拜,“明茹冲犯真师,求真师恕罪。”
他朝冯德打了个眼色,警告他谨慎点。
李旦喝完整碗醒酒汤,不知是酸汤里加了甚么安眠的药,还是酒意上头,亦或是过分疲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
她摇点头,那就只要一种能够了,使女悄悄倾慕李旦,只是李旦还充公用使女。使女心有不甘,才会失了分寸。
她穿的是道袍,天然是宽袍大袖,李旦的锦袍也是宽袖,层层叠叠的衣衫落下,如缓缓活动的飞瀑,把拂尘和交握的手拢进袖子里。
他猛地抱起裴英娘,把她压在床褥上。
从内里看,完整看不出他俩帮手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