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让夏颜本能升起了警戒,如此看来,情势比她预算的还要严峻。
“大郎,今儿个我去大妞铺子里了,”何大林站在西窗外,把窗台上晾干的年糕收进筐里,顺嘴说道,“她那小铺子很有转机,就是整日里忒忙了些,还要同男人闭门谈事,不铛铛。”
夏颜客气阿谀了几句,又塞了鼓鼓的荷包才把人送走。
“阿颜,我要走了,”小武子喊住了她,又像是喃喃自语道,“我也知方才都是幸运之言,我原想,倘或你应了我,我便放心立室立业,可若你拒了我,我不如去虎帐里历练一番。”
夏颜眼眶一热,将头脸埋进他的胸膛,悄悄嗯了一声。
“叔不会同意的,在贰内心,你们只是一对后代。你可想过,倘或你二人真订了亲,摆布街坊会如何戳你们脊梁骨?”
夏颜从震惊中回神,低下头稍作沉吟,缓缓道:“小武哥,前段日子得你多加照顾,我很感激。可不知是否我的言辞举止让你有所曲解了,我真的只是把你当作兄长对待的……”
“您老先略坐坐,店主正在号召高朋,”伴计瞥了一眼静悄悄的走廊,又抬高声道,“是宫里头得脸儿的公公。”说罢竖了大拇指,很有些得色。
夏颜把碟子中的干果捻起又丢下,又捻起揉捏,暗自沉吟。是该找个盟友了,可织锦庄究竟可否信赖,她还得谨慎张望。
何大林掐着天数,女儿已有五日没露面了,内心不免有些担忧。去厨下切了一截火腿,打了二斤粳米,又把易碎的鸡蛋插.进米中,双手满满铛铛去了铺子里。
何大林听了这话,不由咂舌,竟不知女儿另有这等面子,他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广阳王府,皇城气度那是只要在戏文里才听过的。当下也有些猎奇,扒在门边伸长了脖子,想窥一窥宫里人物是如何的气度。
何漾洗手的行动一顿,盯着大铜盆入迷,手上的污泥洗净,泥渣子却将一盆净水染得浑浊。
小武子说了那番话后,本来乌黑的脸竟然红得发亮。他的肩膀微微耸着,不安地搓动手。
劈面的门开了,何大林唬得缩了脖子。
欢颜裁缝铺里,夏颜盯着茶盏里的净水入迷,茶几另一端,织锦庄的葛老板眉头舒展,闷闷地品着茶水。
夏颜立在他的身前,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
小武子张了嘴又合上,蔫蔫儿地垮下肩,别过脸不再看她,直愣愣盯着何家房门,努了努嘴道:“莫非是他?”
何大林从速脱了手,赶紧点头,捧着茶盏小呷一口,顿觉口齿清爽,定睛一瞧,小毛尖颗颗饱满翠绿,一股暗香直钻鼻孔。这茶女儿先前也拿来贡献过他,只他一向收着没舍得吃,今儿个才第一次上口。
回到家时恰好碰到儿子驾车返来了,见他鞋裤上染了一层黄泥,方才想起本日是下乡送牛的日子。现现在这价也是涨得没边儿了,一头黄牛租上半月,竟要费一钱银子,也不知是否有把子力量。
夏颜的表情有些涩涩的,她方才落空一个至心相待的朋友,小武子的话一字一句戳在她的心上,伦常、世俗、流言、亲情,这些字眼让她的脚步沉重如铅。
“不管如何的困难,我们都会共同面对,我不能因为艰巨就转投别人度量,这对你的赤忱之情也是欺侮。”夏颜走到他身边,悄悄拍了拍他坚固如铁的胳膊,一言不发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