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叫来老板,点了一番酒菜,随即瞪着眼睛,向那女子说道:“虞姬,你是不是闲得发慌,干吗一向要跟着我,害得我一起上打发了无数登徒子,老色狼,采花贼,疯酒鬼,几乎毁我信誉,再造杀孽。”
桌劈面坐着他的老乡兼老友,闯王高迎祥骑虎帐营长,“铁菱蒺”林霁峰。这林霁峰神采严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在深思甚么,半晌以后出言道:“如你所言失实,那此事非同小可。张献忠与李自成是闯王部下最勇猛善战的两名将领,如真的一死一逃,对闯王来讲可谓釜底抽薪,只怕就此一蹶不振也非调笑之言。他俩人究竟是败于何人之手?”
众将士如狼似虎,流着口水,将那女子重新发到脚指细细打量以后,终究对她男伴产生了兴趣,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有此福分与此女同业,哪知一见之下,顿时大失所望,心头闪现一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吴凡打了个冷颤,眼神中透出难以言喻的惊骇,端着酒碗的手不断颤栗,踌躇了半晌,才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张智难”。
眼镜男人踟躇道:“我体贴的不是这个,我传闻那巨龙高涨之时周身紫气环绕,好似霞光万丈。还模糊有惊雷之声,莫非……”
林霁峰闻言,大惊失容,从板凳上一跃而起,厉声道:“吴凡,你疯了不成!你再不照实交代,我便以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将你论处。”
“张智难?便是迩来申明鹊起的‘小武侯’张智难?他不是我们同路人么?如何会进犯张献忠与李自成?”林霁峰皱眉问道。
虞姬毫不动气,还是面带浅笑,说道:“如何啦?我看上你了,偏要老牛吃嫩草。你不对劲,大可一逃了之。归正你仙体已成,我要追也追不上你。可你始终不急不慢地赶路,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些意义?”
便在此时,酒馆门口脚步声响起,半晌后竟罕见地走入一男一女。俩人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了下来。
眼镜男人面露笑容,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终究说道:“不会是我那义弟与弟妹又遭受甚么不测了吧?”
眼镜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踌躇不决地开口道:“虞姬,你有没有传闻过西安城比来的传闻?”
林霁峰神情严峻,插嘴道:“他在那边埋伏下了数万人?”
林霁峰见他神情,晓得他定有难言之隐,因而不再在此话题上纠结,转换话题问道:“那张献忠与李自成是如何输的?中了埋伏?被人出售?还是兵力不及?”
只见那男人蓬头垢面,不修面貌,衣衫褴褛,两眼无神,脚步踏实,摇摇欲坠,仿佛手无缚鸡之力,不知是哪个路边乞讨的乞丐。独一惹人谛视之处便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仿佛是西洋传来的初级货。
此时前闯王前锋营千人队长吴凡坐在一张摇摇摆晃的木桌前,低头喝着高粱酒。这酒经老板妙手调制,已呈一酒兑三水的比例,早就淡而有趣。但他毫不在乎,还是不竭将白开水般的酒往口中倒去,仿佛想用酒来冲淡甚么。
汉中城南郊野,有一座陈旧不堪的小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