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蒋嬷嬷在轻声唤我。
我叹了口气,莲玉姑姑待她是老熟人了,把她往门口一推,再手脚敏捷地往地上洒了盆开水。
陈显若当真要反,论谁胜谁负,陈皇后膝下的两个女儿都是顶不幸的,里外都不是人。
我手上揪住的被角一松,再昂首瞅好久未曾见到过的亲爹,他神情很游移仿佛是在摸索着摸索着说出这番话来。
我正都雅见了珐琅酒壶折射出的那道银光。
我一个大喘气儿,隔了很久,劲儿也没缓过来。
“郡主…”
像戳到了她脊梁骨似的,哭得梨花带雨地嚷起来,不过是甚么“我是你母亲的mm,也算长辈,叫一句惠姐儿算是摧辱了吗?郡主嫌我身份低,却也不想想我同王妃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
莲玉姑姑倒抽一口冷气。
慈和宫上高低下也不平静,王太妃拖着二公主搬到了慈和宫住,我领着人将隔壁一间小院子清算了出来,我和二公主结下的梁子还没全好,可一瞥见二公主挎着一张脸的模样倒也当真惊了一大跳。
里间的声音都能听出来醉醺醺的。
凤仪殿里欢哥儿的血…擦洁净…
可哭又有甚么用呢?
连我都晓得,即使我流再多的眼泪,死去的小兔子也返来不了,更何况已经去了的人。
“母后何必为贺氏拼了一把,现在又要为她长女搏,一辈子累得个没完了,本日既敢伤人,来日怕能做出愈发荒唐之事,您也年事大了,还不如罢休将这孩儿归家,晋王不是另有个侧妃是先头那位的庶妹吗?亲阿姨顾问,如何着也比您来的邃密。更何况,前头阿谁就没成器,还将您的脸打得啪啪直响,难不成这个就是个能成大器的?别费经心力护着养着,又养出个没羞没臊的贺行昭来。”
我摇点头。
蛮好笑的,这才不到三十就养老了。
番外|忆来生(二)
我扭过甚去看,却发明蒋嬷嬷站在昏黄晕染的宫灯之下,非常踟躇的模样。
一归去,高僧见着了,牌位也祭拜了,灯油也点了,我随姨婆不太信这些,住了两三今后,便揣摩着清算东西回宫去瞧一瞧姨婆,哪晓得好久不见的亲爹找了个傍晚牵着我往明珠苑去,趁着暮色讲了很多话,从栅栏里的几枝岔出来的鸢尾花,讲到还摆在木案上的母亲之前顶喜好的一只珐琅酒壶,爹问我还记得不。
也不晓得事是如何传到爹耳朵里头,归正我是没再见着过贺妃了,听人说是被送到了庄子里去养老了。
里头的人哭得让人胸闷,我也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睛,紧了紧袖口里的那串葡萄,想一想,一哈腰将葡萄串搁在了廊口上。
回宫以后,姨婆问我想不想归去住下去,我摇点头,姨婆也再不说甚么了。
“还想在宫里头住吗?要不我们回家吧。宫里头朱紫多,我们身份没那般贵重,惹了人眼,我也护不住你。还不如回晋王府去,人少事少,方太后也老了,别叫她担忧。”
“你本来说我蠢,我还非不信。现在阿惠在宫里头,我整日整日地提心吊胆,一听阿惠和二公主打起来轰动了她,我立时吓得朝服都没换,缩在太液池等她,你晓得她对我说甚么了吗?‘…我不要的,别人也休想要。若当时欢哥儿不死,你与贺氏总能渐渐过到一块儿去,到时候我如何办?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