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和还是盈盈,如沐东风的,却半点不让步:“我非殿下之敌,实与殿下,是一起人。”
陈暮成听得出神,缓缓坐下了:“此话怎讲?”
陈暮成讶然:“这书是公主读的?”
顾昭和又望向顾昱,见顾昱点头,道了句“去罢。”方福身退了。
正中苦衷,陈暮成彻寒了脸,是怒涛卷霜雪,万木冻欲折,他又是浴血疆场的,早练了虏骑闻之胆慑的气度,现在半点也不遮藏着,全成了兵戈利箭,山呼海啸地向顾昭和袭了去:
“这是坏处,却也是其些人不及我们的好处。”顾昭和眯了眼,轻描淡写道:“只是您将好处作了坏处,倒平白惹了父兄顾忌。”
“公主!慎言!”
顾昭和只是笑,素手重动,将书卷拿了,自顾自隧道:“这卷四十一,昭和独爱越王勾践世家,‘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耘,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待来宾,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这般心性,昭和佩服。”
“不快意,不平气。”
紫漆描金山川纹海棠式香几上另有书一卷,陈暮成定睛,是司马子长的《史记》,又见得是卷四十一,喜得脱口道:
“昭和深闺眼浅,却也闻得三皇子盛名,勇猛善战,是谓战神,先前还忧着一起上的匪贼流子,现在亲见了殿下,倒是不怕了。”
陈暮成又一凛,待嫁公主亲陪着和亲使臣,也是不晓避嫌,他状似偶然地往顾昭和处瞧去,见着她面庞清素若九秋之菊,眉梢眼尾却似有小朵茉莉的清怜娇怯,又谨慎诺诺地将岳皇的话都应了,心下了然。
顾昭和不疾不徐,只又道:“您在军中,有浩大威势,现在封了您镇国大将军,却指了您护送和亲,来去就是三余月,但是明升暗贬,要削了您声望权势?”
“殿下是爽快人,不必事事谨慎,只是这书是随便翻了一两篇,没有熟思细论,倒是负了您盛赞。”
“这三清殿是前朝荣贵妃的寓所,她圣眷素厚,倒是个爱平静,爱好摆花弄草的,先帝便指了这水绕山环处与她。”
“私觉得这荣贵妃久居深院,就算读书,也应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谁想倒是个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奇女子。”
顾昭和倒不急,她唤冬青拿来小竹炉子,待汤沸火初红,往里头丢了几粒碧螺春,水沈烧处碧凝烟,红颜也被这茶雾香气熏得酡了些,瞧着似晕晕娇靥少女羞,却又见得她眼眸腐败,似森寒洁绿的冷竹。
顾昭和淡笑:“这水是山里头的温泉水,凿了道引到此处,为的是四时花开,抄手游廊的青石板是中空的,里头一面是暖玉,一面是热炭,便不觉冷了。”
话出口了,顿觉不当,看了看顾昭和,但见她轻笑仍然,浑不在乎地:
再行到抄手游廊处,他按捺不住:“绕水环山处,寒冬应格外阴湿些,暮成一起行来,却只见得盎然春意景,连这四周不避风的游廊,也融融生暖意……”
“昭和,你与三皇子相称年岁,又是要一道行路的,由你引着,去逛逛宫里的大小园子,也解乏。”
坐上的顾昱瞧不透,只仰天笑了:“甚好!甚好!三皇子豪杰少年,又谦逊,朕这爱女安危,可交托三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