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羲和嘲笑道:“端庄人家的女子又如何会伶仃上路?年初时让你打理回春堂的财产,你倒好,浪荡在外大半年,尽同些三教九流的人厮混。你要想照顾人,随便给她找个住处便可,我高裕侯府倒是不欢迎这等贱民的。”
他到底是个主子,那两个婢女见状也不敢强来,只能退到一边偷眼看向姚羲和。
李随豫向着姚羲和道:“母亲,苏女人是希夷的朋友,途中遭受贼人,现下伤病交集,希夷理应多加照看,还请母亲原宥。”
姚羲和鼻中轻哼一声,目光带着些不屑从李随豫脸上滑过,道:“裴栾义来府上述职,我昨日便让人奉告你了,你却甘愿放着商会之事不顾,跑去那等乌烟瘴气的处所清闲买醉,莫不是忘了本身还姓李?”
这外界的热烈倒是将车厢里的氛围衬得愈发沉闷,李随豫将千寻抱在怀里闭目静坐,赵清商在他劈面也是一声不吭。
千寻不说话,李随豫便也不说,赵清商更不会开口,只剩下一个小伍低头敛目地坐在门口,急得头上直冒汗。
李随豫答道:“是朋友。”
赵清商直直看着千寻面上的血,他身子悄悄一晃,扶了雕栏要从楼梯下来,哪知脚下悬浮,不等小伍来扶,已一脚踩空向下摔去。小伍仓猝扑出,一把抱住了落下的赵清商,自门路上翻滚而下,一手护住了他的头。
底下的这番动静已引得楼中很多客人立足,重重楼阁之上,来此消遣的大族后辈们自雕栏处望下来,竟将这温汤泉眼边的空位当作了戏台子。
“哟,这不是小侯爷么。夫人不必送了,再走几步就到门口了。您瞧小侯爷返来了,裴某便不打搅了。”
却听李随豫说道:“哦?倒不知中间是何人物?”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小伍,眯了眯眼,要将腿拔/出来。岂料小伍此次是下了死决计,非要将他留下不成,两条手臂将他的一条腿锁得死紧。
“哼,只怕是从教坊带返来的吧。李希夷,你更加活得不像话了!这几年混迹烟尘,现在已经敢将如许的女人往府里带了。我看你眼里底子没我这个嫡母!来人,将这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我丢出去!只要我姚羲和还在高裕侯府一日,便不能叫你在此猖獗!”姚羲和越说越气,她一挥手便有两个婢女向李随豫走去,伸手要去抓千寻。
那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庞同裴东临有几分类似,却已是将近花甲的年纪,两鬓斑白,身形富态。
李随豫见赵清商不答话,笑道:“莫不是甚么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呵,瞧着不像。那也总不能是私逃出来的薄命鸳鸯吧?”说着说着,李随豫面色垂垂冷了下来,沉声道:“那支犬笛是你送她的。既然带着她,就该将她顾问妥当了。莫说她这一身伤又是哪来的,就是将她带来这等风月之地,也该晓得莫让别的男人欺负了去。”说罢,他冷冷一笑,腿上一用力蹬开了小伍,回身向着门口走去。
李随豫侧身避过那两个婢女,轻喝道:“退下!”
裴栾义向李随豫一礼,又转头向着一起送他出来的姚羲和一礼,径直向着门口去了。
李随豫听了这话,也不辩驳,只闭了口等着姚羲和持续数落。
梁州城的北边是一片丘陵之地,严格来讲,此处也是舒伦山脉的一处余脉。丘陵之下围出了一片要地。嘉澜江自西北凹凸奔腾而下,又因河道宽广,水深难测,江面自星竹岭一带复归陡峭,时有绿洲分流其上,支流蜿蜒切入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