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豫将周枫留在了扫雪庐,跟着老刘一起去了祠堂。他出来的时候,姚羲和正穿了一身黛色的宽袍,提着只小巧的油壶往长明灯里添油,腕上还挂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她面色沉寂,神情非常专注,仿佛这堂上的十八盏长明灯是她得以安宁的泉源。
他看着千寻,道:“阿寻,赵清商的事由我替你去办,你先养伤。”
老刘走上前来,手上递出本册子来,道:“小侯爷,明日夫人寿宴,拟了来宾的名单,说是让小侯爷细心看看,以免冲撞了高朋。”
李随豫听了,却不答话。
李随豫看了眼身后的卧房,道:“扫雪庐地处僻静,倒是太素净了些。既然是母亲看重的客人,那便将我的院子腾出来吧。”
“小侯爷,这恐怕还要问过夫人的意义。”
李随豫也不活力,仿佛老刘这般不拿他当主子看,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他只是淡淡一笑,道:“既如此,我便亲身去吧。”
千寻晃了晃李随豫的袖子,嗫嚅道:“唔,就感觉他有些眼熟,像是在那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你也晓得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他又可巧认得我师父,我想也许晓得了,能想起甚么来呢。”
李随豫缓缓将唇挪开,目光暗淡地逼视着被他圈在手臂中的千寻,看她眸子中垂垂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声音黯哑地说道:“阿寻,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机。你若还是要去,我拦不住你。只是现在你若去了,怕是此生再难与我相见。马车就在外边,你看着办吧。”
李随豫一手握拳抵了嘴,轻咳一声问道:“老刘,找我有事?”
千寻闻声李随豫起火,微微一惊,伸了手又想去拉他,倒是拉了个空。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同李随豫说一说这张脸的奥妙。若赵清商是那样的身份,那她还会是他的甚么人吗?不晓得,连她本身都不晓得的事情,她更不晓得该如何同李随豫说。迩来三番两次梦到的一些事老是那样逼真,可她梦里的事总让她冷得发慌。她一早就晓得,本身的畴昔必定藏了些让她割舍不下东西,这么多年来她学着放下,可一旦梦魇袭来,她毕竟还是没能完整放下。
千寻等了半晌都没闻声他说话,心中有些忐忑。那日在花间晚照时,她便感觉李随豫是活力了,特别是在她念念不忘要带上赵清商的时候。不晓得为甚么,当他叫出赵清商的名字时,她也跟着内心一疼。
……
老刘没推测他会这么说,犯莫非:“这……”
很久,她止住了拨珠的行动,昂首看着上方高裕侯李守仁的牌位,冷冷道:“更加不懂端方了,进了祠堂连先祖也不知膜拜了。”
李随豫听她一本端庄地说罢,将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扣,向她走了畴昔,伸手一指弹在她脑门上,道:“私定毕生那是别人说辞,你倒是不能用的。高裕侯府也并非皇亲国戚,先父李守仁乃朝中要臣,因建立天下粮仓援助国库有功,才得了这个爵位。”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看着千寻捂了脑门瘪嘴,嗤笑道:“就你这工夫也想学人做戏,能骗得了几小我?”
李随豫闻言,徐行上前,在供桌上取了支细香在长明灯上扑灭,悄悄挥去了明火,向着牌位三叩首,插入香炉中。接着,他选了姚羲和身后的蒲团跪下,却并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