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崔佑一惊。
孙昊在一旁觑着几人,正筹算上前酬酢几句,却见崔佑面上带着愠色,一出院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昊眯眼看了老刘半晌,只觉手内心的这条老胳膊一捏就碎,可现下却不是时候。孙昊俄然放手放了老刘,还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道:“行,那我明日再来,到时候还费事刘管家同夫人说一声,孙昊要同她谈一谈帐本的事。”
孙昊急道:“甚么及不及的!我就让你问问,昨日的阿谁姓苏的女人是哪家的大夫,现下在那边?我找她给我儿子看病。你却推说夫人得了急病,不能见人。一会儿又说姓苏的跑不了,让夫人给扣住了。到底人在那里,你给个准话!她病她的,我找我的,如何就能迟误到现在?骜子如果有甚么三长两短的,我头一个拿你开刀!”
说罢,孙昊回身沿着石板路走了,留下了面色阴沉的老刘,一向看着孙昊走远了,才狠狠地冲他走的方向啐了一口。
孙昊吧唧吧唧地又啜了杯酒下肚,眼神有些迷离起来,他看了看崔佑的脸,俄然哈哈一笑,晃了晃手掌,道:“崔大人,那女人说的话,你也信!这帐本啊,学问大着呢!你瞧瞧,辛十三管着南北的地盘矿山买卖,卓老头管着天下的粮食和茶盐买卖,卞家把水运看得死紧,裴老板把丝绸布庄和酒楼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最不济的阿谁严三金严老爷,卖卖文房四宝,写写书册,也不缺有钱人来买。哪一个不是肥的流油的买卖?就说那高裕侯府吧,单单是宝瑞轩的钱庄,就能叫铜钱本身生钱。”
孙昊面上带了些酡红,仰脖子灌下杯酒液,抬手抹了抹嘴,长叹一声道:“崔兄谬赞了,谬赞了。这天下粮仓里,孙昊是资格最浅的,名声倒是最臭的,那里谈得上豪杰二字。崔兄这话今后还是莫要再提,如果叫商会里的其他几位闻声了,还不笑掉了大牙去。”
崔佑推了推孙昊,喊道:“孙兄?孙兄?”
“嗐!姚羲和却不这么想。”孙昊挥了挥手,已经暴露了醉态。“我西北的商路叫军队断了好几条,有的说是拿来押送军粮,有的说是叫西域人占了。赤沙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现在地里连粮食都种不出来了,你说兄弟们吃甚么啊?在那种处所押货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半路赶上流贼是常有的事,如果失了一点半点的货,就该倒贴了财帛赔上。恰好这梁州城里的几位,还当我孙昊在西北坐享其成,占山为王。哎哟,崔兄你可别介,这话可不是说我老孙要造反。我孙昊是真的难做人啊!”
孙昊虽离了姚羲和的院子,却缓慢地追上了早走一步的崔佑。
“崔大人留步。”
……
孙昊看着崔佑,又是一声笑,道:“钱挣得再多,都得在年底分出个四分利来缴年贡,你当他们傻啊!”
孙昊像是醉得短长,连连挥手,嘴里含含混糊隧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账簿的事情说不清楚,愁死小我了!崔大人,老孙我真不是在胡说。高裕侯府背后的阿谁库房里,天下的账册都摞着呢!内行人就晓得看个流水,这如果碰到个懂行的……哈,我老孙啊,就是没赶上个懂行的钦差大臣来,每年都是我给背着个臭名声,没准哪□□廷就该派兵来拿我了。你说好笑不成笑,好笑不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