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过两只夜光杯来,倾斜酒瓶倒出一线透明的酒液来,一时候酒气弥散,带着淡淡的甜美和暗香。
亭榭之下是个小池,小池的水面冒着热气,池子的边沿还通着两三条水沟,在这天井里弯弯绕绕。一众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们,便东倒西斜地歪坐在水沟边上,几个围一堆地玩着各色的游戏,投壶的、推牌九的、吟诗作对的,应有尽有。因有了这满院子的汤泉,即便穿戴单衣也不感觉冷。
裴东临天然不知桑丘是谁,见千寻不筹算挪窝,他也不在乎,只笑道:“不去便不去,确切没甚么可看的。只不过我瞧念奴女人仿佛也来了,觉得女人家都会喜好这些。”
裴东临再看千寻,她正眼观鼻鼻观心肠啜着最后一点仲春白,似是全然不体贴这天井中的事。
裴东临立即作出副切磋的模样,摸了摸下巴道:“许是念奴女人会谈笑吧,我看严文韬几个笑得非常欢畅,就方才你没瞧着的那会儿,随豫像是也笑了,还送了那念奴女人一支碧玉簪子呢!等等,那碧玉簪子不是随豫他娘留下的,如何说送就送人了?”
千寻落了座,便低头往人群中找着李随豫的身影。此处亭榭的阵势较高,底下玩乐的世人可说是尽收眼底。可等她看完一圈,却没见着人。
裴东临嘴上这么说,眼中却笑得像只狐狸,他见千寻喝酒喝得漫不经心,便干脆拿了折扇指着李随豫边上的女子道:“这位便是我花间晚照的念奴女人,舞剑的本领一流,有客人不吝一掷令媛,就为瞧瞧她素手挽剑花的风情。她传闻本日是小侯爷的酒菜,不管如何都求我带她来。这不,两小我便黏上了。不然小侯爷身边坐着的原该是我这个别庄仆人呢!”
念奴心想,这碧玉簪子恐怕真是有去无回了。
“可不是,这酒的好处便是不上头,坏处就是不醉人,女人家喝来倒是非常舒畅。”裴东临笑着替千寻满上酒,歪靠在了一只软垫上,斜眼瞧了瞧那边水榭里被莺莺燕燕拥着的世人,咋舌道:“我瞧我也是多操心了,觉得他本日表情不佳,是因为同你拌嘴了,这才写信鼓动他去将你找来。现在看来却也不是如此,明显你都来看他了,他还锯着张嘴,摆神采给谁看呢!”
台上歌舞又换,琵琶一转和上了笙箫。裴东临歪头看着底下乱糟糟下注的世人,另有方家公子聒噪地叫喊着“买定离手”。这群公子哥欢娱地贴在一处,混不似在梁州城大街上能瞧见的斯文模样。一向嚷了好一会儿,管骰子的那位纨绔才使出了吃奶的劲道晃起了手上的骰盅,噼噼啪啪的撞击声非常清脆。
裴东临说着,平空画了个圈又指了指劈面的水榭,也不明说“这么一出”是哪一出,到底是聚了狐朋狗友来厮混,还是找了莺莺燕燕的来劝酒。总之,便是这么一出了。
底下的纨绔压着骰盅,贼兮兮地瞧着周遭的世人,正要揭开盖子时,忽听亭榭上头一女子喝道:“且慢,我赌围骰。”
终究,竹筒落了桌,骰子定了数。世人呼着“开!开!开!”裴东临却忽听劈面的千寻问道:“这会儿下注可还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