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急雨使气候骤凉,两日来未曾放晴。
千寻将外袍垫在了那具骸骨上面,重新到底细心地查抄着每一块骨头,用手帕沾了水,将长了青苔的处所擦洁净,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块圆镜片,搁在左面前,靠近头骨细细打量。
“有人预先将动静买断了,璇玑阁的端方,买断的动静不会再卖给别人。”
李随豫醒来时,外袍上的露水还是渗到了里衣,两腿却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架在一块石头上。他撑动手臂坐直身材,靠在树干上,手边放着一小堆红色的野果,抬眼就见到了蹲在五丈开外的千寻。她身上的白衫沾了泥水和青苔,青一块黑一块的装点在她纤细的背上。
他走上飞廊,目光却看向了云梦崖的方向。从荆州赶回的途中,他们前后遭受了两次暗害。第一次是在安城镇的堆栈里,杀手摸进了两间房间。当时他还不明启事,心中存疑。以后与李随豫一同上路,在山中再次遭受那批杀手,才发明他们的目标并非杀人。练习有素的杀手总有体例在黑暗中悄悄靠近车队,乘机脱手,或是在他们分离活动的时候,一一击杀。可他们纠集而来,建议了阵容浩大的截杀,乃至想要烧了马车。现在想来,他们的目标应当也是龙渊剑。
李随豫见她应了一年之约,心中欢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珠串,托在掌上细细看着。那珠串颗颗浑圆,光彩通透,触感细致,还带着温热的体温,跟着行动,玉石相击,收回泠泠之声,甚是动听。李随豫手指悄悄摩挲着玉石,心口泛甜,嘴上却说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来岁你来就是,如何将这类贴身之物拿来当信物送人。别说是来岁,只要我安然无事,你何时想要用饭都能来找我。”
“又疼了?”千寻这才又昂首看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在李随豫身边蹲下,抬手去卷他裤管,“唔,我看看。伤口没有再化脓,要不我再给你扎两针?”
李随豫看着她眼下的淤青,晓得她一夜没睡,有些歉然。见千寻昂首看他,面上还是暴露了些笑意,说道:“你扎吧。”
李随豫看着她下针,半晌后又问道:“那你不猎奇?他来了两次,两次我们都受了伤。”微微一顿,他又说道,“就算你不怕他下毒,可他的武功比你好,如何都不见你担忧?”
李随豫看得出,她此时的表情好极了,竟然还哼起了断断续续的江南小调,口中喃喃赞道:“美,太美了!”
千寻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戏文里才子才子的故事,凡是公子哥们想要与女子私定毕生,需求送个镯子,再言语温存一番,说些“收了我的礼,便是我的人”的话。当时她坐在梨园的墙头直乐,差点把护院招来,白谡不得不仓促将她提走,愁闷地问她笑甚么,千寻答道:“明天和盈袖去菜市买猪肉,成果我俩都没带钱,便让盈袖用她的手镯来垫付了。等我归去定要问问盈袖,筹办何时迎娶那屠夫过门。”
萧宁渊点头,晓得沈伯朗说的是甚么。自韩云起在逐狼峡罹难后,沈南风便带着敬亭山庄的弟子前去,没日没夜地找了三天,才从石堆中挖出了韩云起的尸体,快马加鞭地运回都城。天子将韩云起的尸体发还荆州将军府后,他们又去了荆州帮手韩洵武办了丧葬。萧宁渊和沈伯朗带回了韩云起夫人冯宛娘和护院卢七刀的尸体,却始终没有找到小公子韩子凌的下落。当时候,沈南风像是俄然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