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惊又恐又怒,额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炯炯发光,仿佛要吃人普通。
……
卫拐子的死,使她有点草木皆兵。
“滚你娘的!你若真死了,我放两天两夜的炮仗道贺!”
眼看着陈屠户走了,林芳洲回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屋,进得屋里,一把薅住傻坐在床边的小孩,低吼道:“卫拐子不是他杀的,他不成能他杀!他是被人害死的!你到底是谁?!”
“你如何还没死啊。”她说。
陈屠户摆手道,“不可。捕快和仵作来了,正在验尸,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当真说来,打幡比掏钱的代价更大。陈屠户也不想难堪林芳洲,便说道:“甚么打幡不打幡的,人死如灯灭,用不着你来给他做便宜儿子。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出钱着力全凭志愿。你没钱便没钱,若真故意,发丧时帮着打个动手就行。”
林芳洲把一条越冬的被子拿到当铺,换了两百文钱。她的被子用了才两年,连个补丁都没有,那当铺伴计还一脸嫌弃,只给她两百文,爱当不当。
脸上俄然有凉凉的异物感。林芳洲收回目光,见那小孩蹲在她面前,正抬手擦她的眼泪。他的手很凉很软,小小的,行动迟缓,刚强地在她脸上擦了又擦。
林芳洲回身要走,那卖馒头的小贩却俄然叫住她。他取出一个油纸包,说道:“大郎且慢。有个馒头掉在地上,沾了些灰尘,不敢脏了主顾的嘴,我本想拿回家本身吃。大郎若不嫌弃,这一个便算是饶上的,可好?”
“今晚我回城时,”林芳洲自顾自说,“看到城门口有几个形色奇特的人,看起来凶巴巴的,我感觉他们,应当是抓你的人。连我都能发明他们,官府必定也能发明。但是,官府却听之任之,没有轰走他们,乃至没有查问……你说奇特不奇特?独一的解释,他们和官府是一伙的。官府想要奥妙地抓你,乃至杀掉你。而你,穿戴甲胄呈现在没有任何驻军的永州,以是你是――”她目光俄然沉下来,“反贼。”
他还是没有说话,抬手悄悄地,悄悄地摸进那油纸包里,又拿走了一个馒头。
林芳洲拿出一个馒头来逗他:“吃不吃?吃不吃?”
“你这地痞竟敢戏弄我!小三!拿我的屠刀来!”
“我晓得。我也吃了卫拐子几个不要钱的糍糕,现下是该还了。”
陈屠户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常日却最是急公好义。碰到这类事情,凡是是他来挑头。
“且看衙门验尸以后如何说吧。”
林芳洲盘腿也坐在床边,看着他,俄然说道:“我晓得你是谁了。”
他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抓起来,神采却没有涓滴的窜改。乌黑的眼睛,沉寂又洁净,仿佛无风的夜晚。
这一答倒是令陈屠户有些不测:“我觉得你会说没钱。”
料想当中,没有任何答复。
“别别别……我给他打幡!摔盆!给他当儿子用还不可吗!”
林芳洲笑了:“我若真的死在赌场,还得劳烦陈大哥帮我凑钱发丧。”
在男人看来,“毕生不举”是比五马分尸还要暴虐的誓词,他们那里晓得,林芳洲不管是否违背誓词,这辈子都是“举”不起来的。
小贩便欢畅地把别的三个馒头也包起来,两个油纸包都给了她。林芳洲抱着满怀的羊肉馒头,身上竟弥漫起暖融融的幸运感。路过卖炊饼的老婆子时,见那老婆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毫不含混,摸出一枚铜板拍下:“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