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身形一滞,面色跟焉瓜如出一辙。叶浮生回身,一手指着本身的眼睛,一手拍了拍右腿,有些哀伤:“蜜斯你看我眼瞎腿瘸,能抵甚么用?”
刻痕由浅入深,从锋芒毕露到气势内敛,好似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逐步长成深不成测的前辈高人。
三年前的正月月朔,有来自西域的蒙面刀客于凌云峰顶约战谢无衣,不敌,竟设毒计暗害,二人共坠高崖,观战者遍寻不得。三今后,谢无衣伤重而归,延请江湖名医十余名,皆言其身中奇毒难以医治,已然光阴无多。
可惜她脾气虽刚烈,武功却远逊其师,现在老庄主也已然去世,倘若谢无衣真成了废人,断水山庄迟早会被江湖大浪所淹没。
管事的在一边晾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插嘴道:“你的后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发兵,修我戈矛……”
此时雨势已止,天光也亮堂了些,叶浮生双目又浑沌下来,只能勉强看到些许表面,他干脆闭了眼,一手虚引:“薛蜜斯,请下车吧。”
断水山庄坐落于城东,四周街坊沉寂,几近说得上空巷无人。古朴的庄园看上去并不非常显赫,飞檐碧瓦,高墙深苍。门口没有镇宅雄狮,只竖着一面高逾五丈、宽约三尺的玄武石碑,上以凌厉刀锋刻下萧洒狂放的笔迹:天下风云出我辈。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光阴催。
商队入城后便分红两路,叶浮生与管事的载着薛蝉衣向城东而去,剩下的人向他们商定好后就先行在一处堆栈落脚。管事的天然不放心这个半瞎来驾车,一边节制缰绳一边言简意赅地答复他:“厥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知四十九天刻日过后,谢无衣还活着,却再也未曾与人动武,以是江湖上垂垂有了传言,说固然鬼医救下他的命,却毁了他的武功……”
薛蜜斯美目含煞,势要把管事的抽个满脸着花,不料两根手指倏然点在她持鞭的手腕上,她只感觉腕间筋骨一震,手上力道一松,那两根指头鬼怪般虚虚划过,从她掌中好整以暇地劫了鞭子,悄悄一抖,长蛇回旋返来,乖顺地落在他手里,轻巧地仿佛只是从风中拈回了一瓣飞花。
谢无衣迄今还活活着上,想来那位鬼医要么是神术佛心妙手回春,要么就干脆是个街头卖大力丸的在随口胡扯。
“那么厥后呢?”叶浮生坐在木板上一边闲逛着脚,一边跟管事的小声说话。
叶浮生:“哎哎哎,您别活力啊,等会儿哮喘犯了如何办?”
薛蜜斯嘲笑道:“指教谈不上,只不过背后乱嚼舌根莫非不是大错?”
风声吼怒似有金石铿锵,这一鞭子如果打实了,也不晓得下辈子投胎会不会长成阴阳脸。
“那现在如何又想开了?”
十三年前谢无衣自西域回转,在边疆小镇救下一名薛姓女童,收她为徒,悉心教诲,除却家传的断水刀法以外,便是连沧澜十三刀也未曾藏私。可惜薛蝉衣根骨不佳,只能学得师长四五成火候,刀法一脉更是一窍不通,只要鞭法可堪一提。
管事的脸胀得通红,忍不住要跟这标致刁蛮的大蜜斯普通见地,叶浮生这回倒是手快,一把按住他肩膀,侧头笑道:“谢薛蜜斯抬爱,可惜在轻贱命一条,只但愿温饱不愁,没甚么弘远寻求。”
自从三年前谢无衣出事,断水山庄一夜飘摇,若非薛蝉衣及时回转,和老庄主一同勉强顶住了摇摇欲坠的大梁,不然断水山庄怕是早已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