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无衣真的无药可医,那他死前何尝一败,就是永久的天下第一刀。江湖人除了称心恩仇,还图个争名夺利,曾经败在他部下的人、畏于沧澜不敢逾雷池的人,现在都像苍蝇一样从四周八方赶来,的确烦不堪烦。
十三年前谢无衣自西域回转,在边疆小镇救下一名薛姓女童,收她为徒,悉心教诲,除却家传的断水刀法以外,便是连沧澜十三刀也未曾藏私。可惜薛蝉衣根骨不佳,只能学得师长四五成火候,刀法一脉更是一窍不通,只要鞭法可堪一提。
他哼着一曲《秦风·无衣》,把香囊又揣了归去,点头晃脑地走了。
叶浮生朝她的方向歪了歪头:“想不开,找死。”
薛蝉衣被他逗笑:“那你之前是如何死的?”
薛蜜斯刁蛮,但并不是没长脑筋,扬了扬下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妙手。”
谢无衣迄今还活活着上,想来那位鬼医要么是神术佛心妙手回春,要么就干脆是个街头卖大力丸的在随口胡扯。
薛蝉衣端倪有些冷酷:“五湖四海,三教九流,这江湖哪一天不死人?自古存亡有命繁华在天,你许了诺,就必然能做到吗?”
断水山庄坐落于城东,四周街坊沉寂,几近说得上空巷无人。古朴的庄园看上去并不非常显赫,飞檐碧瓦,高墙深苍。门口没有镇宅雄狮,只竖着一面高逾五丈、宽约三尺的玄武石碑,上以凌厉刀锋刻下萧洒狂放的笔迹:天下风云出我辈。
管事的脸胀得通红,忍不住要跟这标致刁蛮的大蜜斯普通见地,叶浮生这回倒是手快,一把按住他肩膀,侧头笑道:“谢薛蜜斯抬爱,可惜在轻贱命一条,只但愿温饱不愁,没甚么弘远寻求。”
可惜她脾气虽刚烈,武功却远逊其师,现在老庄主也已然去世,倘若谢无衣真成了废人,断水山庄迟早会被江湖大浪所淹没。
管事的握着银子,气得直颤抖,连连拍着他的肩膀:“我救你返来,没图甚么,你不必为了我们去蹚浑水!这些江湖人士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刀剑无眼,你一个又瞎又瘸的残废凑甚么热烈,仗着三脚猫工夫上树不敷还要上天吗?”
“滚你个犊子!找死去吧,没人收尸!”管事的气呼呼地甩开他,扭头套顿时车,一骑绝尘,几乎甩了叶浮生一脸泥点子。
叶浮生没想到这位大蜜斯对他起了这么大兴趣,便道:“曾许人一诺,死也要留口气等他来送终。”
薛蜜斯美目含煞,势要把管事的抽个满脸着花,不料两根手指倏然点在她持鞭的手腕上,她只感觉腕间筋骨一震,手上力道一松,那两根指头鬼怪般虚虚划过,从她掌中好整以暇地劫了鞭子,悄悄一抖,长蛇回旋返来,乖顺地落在他手里,轻巧地仿佛只是从风中拈回了一瓣飞花。
半晌,她把神情清算得干清干净,板着脸道:“叶浮生,我有一桩买卖想找你做。”
自谢无衣二十岁起就少有人前来试刀,但是在三年前的一段时候,应战他的人却多了起来,乃至另有很多杀手盘桓在山庄四周,冬眠待机。
叶浮生正色道:“不签卖身契!”
她说得极不客气,叶浮生却笑了起来:“倘若我有一天当真死光临头,也必魂化轻风飞越千里,给他托一个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