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推委不得,被拥簇着坐在大司马的左手边,斟上满满一杯洛酒。
话里还是为大司马摆脱,但是一车三人,谁也说不清楚这来往的车马,是否会是小太子入府之前遭受的第一个上马威。
“以稳定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将军说。
泰安预感的不错,小太子一早出宫公然并不是直奔陈府。而是东城绕了一圈以后,拐进了故太傅裴家。
君臣之间的博弈,存亡不过是弹指的一念之间。大司马权势滔天,也怕有朝一日被天子卸磨杀驴灭了满门。
裴太傅两袖清风,身后更是人走茶凉。裴家嫡子早丧,唯有庶子支应门楣,一家高低拿主张的,到头来还是太子妃一人。
而藏在他胸口的泰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身薄纸一张的身材,被那撒在衣衿上的残酒一点点地渗入。
而在那象牙船雕中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量高挑,样貌娇俏。
太子指甲掐入掌心,尚不及回话,最后开口的那人如同被点醒普通回过神来,谄笑着对太子下拜:“大司马所言甚是。殿下才称得上人间最有福分之人!听闻太子七岁前善于乡间,饲鸡喂狗亲伺稼农,现在不过四年时候,便已龙袍在身,万人之上。可不是最有福分之人?”
小太子却满面堆笑,仿佛未听出那人讽刺之意,客气得推让着:“那里那里!”
李将军虽是东宫率卫,却被拦在花厅之前。府中执事皮笑肉不笑,请他于客堂稍坐半晌,可花厅门开之时,小太子清楚瞥见会客堂浑家头攒动,他三品的东宫率卫穿戴铠衣,靠着墙根,端端方正坐在一只小杌子上。
酒宴之上,大司马不免放浪形骸。裴郡之自夸忠皇权重端方,又怎会放过抓小辫子的机遇?
他咳得满面通红,涕泪交集狼狈不堪,残酒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衿上,逐步渗入盘龙的太子常服,再度惹来合座的轰笑。
小太子抚额,思前想后又感觉本身有些杞人忧天,到底还是对着泰安点了头:“万事皆要听我叮咛,再不成像前次含章殿中那样打动!”
魏帝曹髦不堪司马昭摧辱,口口声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欲杀逆贼,却被斩杀于宫城以内。孝静天子元善见,被逆贼高澄拳击胸口,不堪受辱,由内宫中挖隧道而外逃,却因事败而遭毒杀。哀帝李祚十三岁继位,哑忍多年,却因亲祠圜丘一事与权倾朝野的梁王起了争论,不消旬日,便被梁王绞杀于白马驿站。
小太子轻叹,眯起眼睛望向不远处大司马府上的牌坊,金光闪闪的四个字“三朝忠荩”,耀武扬威的高悬在玄色的匾额上。
熟谙的语气,刹时便将小太子拽回了啼笑皆非的实际。
“殿下可还好?”她微微偏头,“听闻殿下将赴寿宴,不知寿礼可曾备好?如果未曾,奴倒有一物,可供殿下贺寿之用?”
连衣袖划破半点都嘤嘤闹个不休的小公主,如果他当真将她整张花纸粘起来,还不知她要哭成甚么样…
小太子有着一刹的恍忽,一股寒气自尾脊窜上,让他不寒而栗。
看似各怀心机花枝招展的窈窕少女,实在不过是皇权之下冒死挣扎求生的蝼蚁。
光禄大夫沈知云同属清流一党, 惯常与裴郡之交好, 忍不住凑上前去探听:“贤人这是如何了?莫非是对迩来的党争有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