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猛地低头,面前缓慢地掠过一条红色的影子,半米长圆锥状,一端极细仿若箭尖,另一端倒是广大的环形,像乡间的唢呐喇叭。
善解人意的皇后替天子得救,用袖子做遮挡,将滚烫的茶水洒在牛肉之上。薄如蝉翼的肉片被烫至半熟,恰好便利天子入口。
精密又沁凉的触感,垂垂从身上传来。
这圆锥状的暗器形状古怪,速率又极快,让人难以捕获。
薄薄的纸片鬼泰安,顺着小太子蟒袍的下端滑了下去,游蛇普通窜到了小太子的衣袍以外。
筷子上仍然夹着那蘸了蛋液的血牛肉,但是小太子不管如何,如何也不肯再将筷子送入口中。
小太子耳中嗡嗡,可大司马却一字一顿,仍然在说:“做这道生食乳牛肉,为保牛肉鲜嫩,须得活杀。可母牛舐犊情深,听闻牛犊宰杀时的哀嚎便会发疯撞栏,力道之大令数位壮汉也难制住。”
她本来尚且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强自忍耐着。但是到了此时却沉着下来,身材被酒浸湿,那缭绕身边的酒气,让她微醺之下生出了无穷尽的勇气。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大司马也逐步认识到面前的“暗器”并不致命,反倒是更像一场恶作剧。他垂垂放松了表情,常常几乎捉到泰安,都被她借着速率惊险避开。
大司马下认识伸手去捂,低头却看到了掌心中的鲜血。
“士可杀不成辱,我本日便是拼出性命,也要杀了你这个脑满肠肥的老妖怪!”她紧紧抓住大司马的裤脚,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大司马的腰间扑去!
但是,小太子却压根没有预感到,大司马寿宴上的最后一道菜,并不是一盘沁着鲜血的生牛肉。
满厅来宾笑够以后, 大司马高举手掌拍在小太子背后, 又教唆侍女送来巾帕, 假惺惺地体贴:“殿下可还好?”
“生牛肉腥膻之味甚重,以新奇蛋液佐之,方可去腥膻之味。”大司马笑得畅怀,“乳牛肉配上鲜鸡子一道吃,入口即烂鲜嫩多汁,实乃人间甘旨也。”
他清脆地击掌,唤来陪侍的家仆,取来一只青釉八角盘,放在小太子的面前。小太子低头一看,翠绿欲滴的盘中放着半碗明黄色的黏液。
她紧紧贴着空中游走,顺着青石砖的裂缝,攀到了坐在太子隔壁的,大司马的脚边。
小太子咬紧牙关,冒死回想逝去母亲的音容笑容。大仇尚未得报,他,不能打动。
大司马扭头叮咛家仆上菜,小太子心头格登一声,情知此劫怕是难逃。
大司马府上有一良庖,做得一道生牛犊肉,因鲜嫩多汁极其适口而名满长安。
大司马将手中短刃挥得虎虎生风,身边一丈以内已无人敢靠近。颈间刺痛仍时不时传来,大司马目光如炬,却没有瞥见刺客到底是如何近身。
是泰安!小太子一眼便认了出来。
几次以后,大司马收了玩乐的表情,嘲笑着冲守在一旁的武卫喝道:“去拿网兜来!”
可实在他们肉贴肉,又怎会不知相互狼狈的近况?甘愿冒着风险也要问出口, 说到底不过是忧心挂怀过了头。
已然来不及了。
大司马神采一沉,小太子却再顾不得,以袖掩口像在咳嗽,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泰安,不要!”
小太子悄悄一叹,捏紧手中的筷子,已是做好了生食牛肉的筹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