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倘若我与谢扶瑄说,叫他削下右手五指来换你性命,你说他会不会答允我呢?”桓皆将那寒刀在五指间翻飞把玩,“想来你二人如此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真叫民气生等候呢。”
初梦嘲笑:“你凭何以为我会帮你写字?”
初梦微微动体味缆子,便激起一串铁器金属相互碰撞啷当之音,旋即又是一阵周身剔骨剥肉的痛,额上那处最是较着,此情此景,与那梦魇之夜很有几分类似,顷刻便撩起她心中一阵激灵复苏,慌手便去摩挲额头,便又是那串碎碎铛铛的锁链之声,初梦才于浑沌中晓得,她四肢手脚皆由四条粗链条缚上了。
那些书稿一片一片,乘着风却展不了翼,它本也无翼可展,飘摇落地便是最后的宿命。
桓皆擦着那口唾沫,忽而抬掌便重重的给了初梦一耳光,直将她身子扇向一侧,倘若不是铁链系着,早已跌去地上。
桓皆并未言语,踱步至那桌案上取起那把裁纸的玳瑁铜鞘的匕首,拔出刀鞘,一道寒光刚巧投射在他暴厉恣睢的双目上。
跟着疼一道袭来的,便是彻骨冰寒。这寒气分歧于凛冬活动吼怒北风,而是静止的,却如毒药普通悄悄渗入骨髓,殁人于无形间。
“当然。”桓皆笑中竟透着一丝苦涩,“我将你染血的白珠翠羽步摇给他看,他自是明白。可那谢扶瑄真是一个笨伯,哈哈哈,他竟为了你下跪于我,为你讨情,堂堂王谢世家的长公子,你说他是不是笨拙至极?哈哈哈——”
“又或者,待他削了手指,我再将你女刺客的身份道与他知,让他晓得本来前时贰心心念念支出断手之殇那人,竟是畴前来杀他害他九死平生之人,如此惊天轰隆的落差,不知谢扶瑄作何感触呢?”
十余丈见房的屋舍内空无一窗,四壁十足是光滑灰蒙的质地色彩,虽是六月,却愣生生因潮寒而凝了一面细珠,正结作一颗颗大珠向下淌。屋内陈列极是简朴,一张桌案,一方坐垫,一横卧床。可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件件巧夺天工,精彩绝伦,与这四壁陋室格格不入。
初梦这才知,此应是白天。
“你觉得,你还是那日红拂阁与我吟风弄月的初梦么?”桓皆嘲笑道,“你觉得我还会顾恤你么?你有何资格与我如许说话?现在,你便是我桓皆的阶下囚,我手中的一只蝼蚁,你的存亡全在我一念之间,我要捏死你,易如反掌。”
身前大略几丈远处,有一盏油灯,上头火焰悄悄悬于油面麻绳上,屋内无风,那火焰也不明灭,只攒着一朵小而昏黄的光花,无声燃着,却连四壁陈列也瞧不了了。
“桓皆!”
初梦平生最怕,便是睁眼是周遭一团带着血腥气味的墨色。
“醒了?”桓皆的面孔又被近处烛火点亮,那两道浓眉有些光怪陆离。他上前,伸出三指,将她下颚捏起,比上火烛细巧,那火烛贴得初梦脸颊极近,几乎燎烧了她的蛾眉青黛。桓皆打量了半晌,笑道,“倒是保养得不错,前时那些脸颊上的鞭伤已涓滴瞧不出来了。”
“桓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