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子曰:
会同殿上,金光鎏彩,象牙搭台,长毯缀锦,桌宴全开。席间笏板交叉,铠甲披红,果蔬荟景,珠玉盈充。斗酒千尊,相敬各路忠勇;舞姬千面,来谢四方文翁。
妙音将符儿一把推开:“哼,我晓得,九儿才不是真正担忧我与你二姊哩!只不过目睹着神珠到手,无人愿将其送回神山复命罢了!”妙音哈着酒气,说着酒话,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又飘飘然地吵着要敬花蕊夫人一杯热酒去了。
或是蓦地闻声身后有声响,男人忽地起家,若只惊兔般卷了一包笔墨纸砚去。符儿内心揣摩着:“这是哪间门房的公公潜入熟谙的宫人坟头祭拜?”目睹那男人侧身仓促逃窜,便是成心不想示于人前,或是趁本日朝中鼓噪,偷偷溜至此地。符儿见机地视若不见,扭头捡起飘落地上的一幅尚未勾画完整的侍女小像,真端的儿吃了一惊。
轰轰烈烈的收场
坟头长草
符儿恍悟,接过话道:“此计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五百控鹤军之力,再算上场间三百处容军人,对于楚军偷袭应是不足!那为何……?”
筵席醉酒
安温馨静的离。
画中之人符儿认得,便是那人小鬼大的刘小娥。不幸小娥子忠心护主,惨死于六鹤殿前,却只能埋首在这荒山野地,实在令民气寒。可转念一想,这人间尚且有人挂念小娥,且将此份眷恋用心抹藏在这一幅小像里,活脱脱勾画出一张小巧精美的鸭蛋小脸,如同小娥子立于面前,还是说着些不着边沿的可儿小语。此景可叹,此情可羡矣!
从那边来?
到那边去?
即言芊娘,符儿沉重而安然:“本日卯时,皇上令人燃烧七宝楼,彭氏芊娘已死!”
符儿俯身挑捡几块大小均匀的石头子,将小娥绣像划一地压于坟头,呆呆地望,痴痴地想:“如果某一天,本身俄然不在人间,荣哥儿是否会如此般顾虑?是否也会寻着个坟头祭奠?”如许一想,符儿心中又是一段伤感。
歌舞一旬,停罢首传佳讯。廖公公音声高亮,眉色飞扬,宣旨道:“飞沙将军赵崇韬!”
“好一个‘只为心安’!”刘莲心苦笑道,“自入蜀宫来,莲心不时忠于职守,事事为皇上计,统统便是只为心安。岂料嫡亲之人接踵为家国而死,余下我孤苦一人,将心无所安设。曾多少,驾梦重返故里,做回一个‘堂堂正正’的吴人,哪怕所遇皆是‘风风雨雨’,也比面前看似‘安安稳稳’来得逼真。”
愈是实实在在,愈是假假惺惺。
符儿猛地捉紧妙音手臂,杯中之酒倾了一半:“姊姊明日果然要走?”
符儿撑口讶异道:“符儿当时也知皇上兵力势单,万不敢想致如此地步!幸得姑姑策划,虽有折损,亦胜利缓兵。若非于此,恐本日已不闻庆功之鼓噪,而闻国难之哀嚎罢!”刘莲心点头,手抚环冢,眼角含泪:“小娥之死,是为替救艳娘;艳娘之殁,是为替救于我!”
朝阳当空,蜀宫高低鼓噪,如战鼓,隆隆。
果不其然,安氏由四品婕妤,纵跨三品嫔位,直封二品德妃,紧随花蕊厥后。刘莲心得以晋位从一品御前姑姑。符氏宫娃接彭氏芊娘之职,出任总管尚宫。教坊妙音续弹箜篌,但荣登一等乐伎,排位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