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蕊已呆若木鸡了,她想起了十年前在怡红院的火警,翊乔死在她身上,火苗像妖怪毒龙般舔着红红的舌头。她半身热半身冷,坐跌在地。俄然,亦蕊听到重物砸下的声音,又听到张凯的痛喊声:“啊!”
亦蕊一下明白过来了:“你耍我?”
要不要出来?不,不能让张凯如许死。亦蕊鼓足勇气,不顾统统,冲进那屋子。
九阿哥伸臂一拦,嘻笑道:“何劳四嫂脱手,只要四嫂承诺了这件事,铁皮石斛小弟自会恭送至府!”
亦蕊战战兢兢地翻开小册子,一行行扫下来,她晓得这名册上的虽不必然都是赃官贪吏,但定是八爷党需求庇护的人脉干系,恐怕早已进了胤禛的黑名单。
亦蕊的下唇已咬得发白,她说:“就算我承诺你,也不做得数。”
不出她所料,还没有走近宅子,已问到燃烧木料的焦炭味。张凯一马抢先,冲在火线,他欣喜道:“福晋,竟然没锁?”
九阿哥低着头,狭长的眼睛收回青绿的精光,任谁见了都要打个寒噤。他说:“老十四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你绿竹客有关?你说,若老四晓得这统统,会多风趣?”
亦蕊沉着地笑道:“免礼!让贵府仆人久等了……”
亦蕊侧头偏离他的视野,说:“他犯了大罪,在谁手中都是一样的!”
绕过照壁,一个狭小的天井,安插的也是错落有致,氛围中满盈着铁斛特有的青草香味。一曲《高山流水》奏起,压抑的氛围如风散去,令人胸壑也开扩很多。
九阿哥那青白的脸,已涨得通红,他怒道:“别觉得爷不打女人!”
九阿哥说:“你是个聪明人,又是王爷的爱妻,吹吹枕头风,只要他办事忽视一些,乃至以抱恙为由,辞了这差事便可。”
蓝衣人将亦蕊领到正堂,纱屏后,恰是那弹筝人,纱屏前,堆着几个箩筐,内里盛着满是石斛。亦蕊默不出声,直到最后一个乐律垂垂散去,方说:“贤仆人大费周张,请我前来,并非为了赏乐吧!”
张凯说:“福晋,你到内里等我,这里太伤害!”他摇摇亦蕊,她却没有动静,他摆布看看,屋外还算安然。张凯脱下外袍,在院子的水缸中一浸,罩在头上,扑进了火场。
“哦?你不在乎?那好,说另一件,全都城的石斛都在这间宅子里。”九阿哥指着纱屏前的箩筐说,“而这几筐是上好的铁皮石斛,我特地留着贡献四哥的。”
“你倒底想如何样?”亦蕊急了,眼眶都有些潮湿。
亦蕊唇边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看来,我要亲身走一趟了!”她眯起眼,窗棂外,一片湘妃竹影,摇摆生姿。莫非潇碧逃出来了?不对,绿竹客也指二阿哥一党,二阿哥不是被软禁咸安宫吗?很较着,那人知王府急需石斛,惹人前去,放出绿竹客的名义,便是引故意人前去了。
张凯劝不住她,只得任亦蕊换了便装,带足银票、提了剑,驱车载着亦蕊前去那座宅子。亦蕊刚上马车,已看了府门口站着一名蓝袍衣,短小精干的男人,身后排着两列八位魁伟的黑衣男人。亦蕊正要开口,那蓝衣人已打千施礼:“主子给四福晋存候!福晋万福!”八个黑衣人随即拥戴:“四福晋万福!”
“你打啊!打了又如何样?有本领你杀了我,不然我立即进宫,让皇阿玛派人来这宅子,看看敬爱的九弟对兄长多么礼遇有嘉!”亦蕊一步步紧逼向前,看着惊怒交集的九阿哥,她大笑几声,渐渐退后几步,这才疾步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