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凤回到王府,墨色已染了天涯。
待酒水到,杜凉却也不饮。似是想到了甚么事,他忽地问阮凤:“对了,你前些日子去瞧瑟儿,那七弦琴,她可曾在抚?”
杜凉叹了一声:“本日去看她,没见到她的人,反倒是院外一株海棠,花开恰好。”
白衣人是六王爷杜凉。提及杜凉,他的身份虽金贵,但这两年来却阔别朝政,偏安世上。实在向来的王爷都如此,不然昂首甘为孺子牛,不然两袖清风皆可抛。
水榭里满盈着轻微酒香,内里是月下水池,粼粼闪闪。
阮凤说到此,不由低低一笑:“小时候常常听娘亲提及水婳姨,当时便不敢信赖,这世上哪有这般纯朴拙恳的人。直到近些年与阿棠熟悉,才得知娘亲并未夸大其辞,女儿肖母,阿棠的脾气,果然与水婳姨普通纯好。”
这话传到云沉雅耳里时,尾巴狼正在策画着要搞垮梁佑的买卖铺子。小厮跑来将这话跟他一说,云尾巴狼“哧”地一声便乐起来。
可世事像个车轴,周而复始地运转。杜凉叹了一声:“舒棠……”他抬开端来,看着阮凤:“以是水婳之女舒棠,便是你迟迟不肯娶妻的启事?”
阮凤一怔。斯须,他亦牵起一丝笑,笑容有苦意。
杜凉持茶呷了几口,又将茶盏放下。他拍鼓掌,唤丫环拿酒来。
云尾巴狼又乐起来:“并且获咎人,必然要有个原则。这个原则,你想不想听?”
“在想云沉雅?”阮凤道。
阮凤沉吟半晌,道:“趣事倒没有,只要一桩事,令孩儿颇感慨。”
再往深点胡说八道,又说梁佑的筋虽被挑断,但干脆没伤及血脉,传宗接代也不无不成,就是今后内室之乐,恐怕享用不到。
阮凤见杜凉面露颓唐色,便走畴昔,半跪在长案旁,为他斟了一盏茶:“海棠花是水婳姨情之所钟,水婳姨归天后,娘亲便栽种些海棠来惦记昔日的姐妹情。”
水榭里,琴音止。杜凉顺手拂了拂磨光的琴角,对阮凤道:“久日未曾操琴,技艺也陌生了。”
云尾巴狼又道:“凡事你得寻个乐处,钝刀切肉,疼得最短长,是为上上策。”
尾巴狼兴趣勃勃地说:“这获咎人的事儿,最忌讳半途而废。一旦获咎了人,必然要将他上高低下获咎个洁净。”
“娘亲说,等过些日子,让我带阿棠去探她。她想看看阿棠。”
舒棠本身没受损,又听人解释得在情在理,当下全没见怪,还送了两小坛沉棠酒给曹升佳耦。
云沉雅扣指敲敲桌,问:“算好了吗?”
只隔了一日,曹升便带着他家老婆子上舒家堆栈道歉。梁佑虽是放肆后辈,平素里,却还算佯装了一个公子哥表面。曹氏只当他幼年不懂事,讨个媳妇儿管管就好,又念及舒棠是个弃妇,找到好人家也不轻易,当即也没多想,就拉拢了这一门姻亲。谁晓得梁佑竟被胡通调拨,闹起事来。
这则流言虽则猥亵,但小老百姓间,最爱传诵的,也不过就这点儿事儿。加上那日有很多人瞥见梁佑一身是血哭天抢地地被人从临江堆栈浮出来,不出日头,这流言便成了临江街最红的一则八卦。
六王爷府,仿大瑛的皇故里子,又异化了些南边灵动风情。穿过曲径流水,翠林花圃,才至一水榭。
舒棠闻言,不由愣道:“阮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