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丝落日的覆盖下,楚北捷终究轻声问:“淡然,目前情势,你看如何?”
桑谭被他冷冽如冰的语气冻得一颤,面前这位是杀人如麻威名震慑四国的东林第一虎将,眼下又率领着十万方才从疆场上返来的精锐,现在若说错一个字,镇北王杀他这个常日威风八面的丞相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他不敢打仗楚北捷锋利的目光,低头道:“王爷叨教,桑谭必然言无不尽。”
楚淡然骇然止话,低下头去。
“说吧。”楚北捷站在原地冷冷道,像甚么也没有产生过似的。
“停!”远远瞥见东林王旗在仿佛呈褐色的半空中有力招展,楚北捷举手,喝停身后的步队。
楚北捷任他若狂犬似的吼怒半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凝睇着地上带着暗青光彩的箭矢,幽幽问道:“这毒箭,是大王的授意?”
日暮将至,斜风入骨。楚淡然听完王令,心寒了半截,偷眼看楚北捷。
楚北捷在东林掌管兵权多年,不喜恭维阿谀,对纨绔后辈劈面叱呵,贵族们对他又惧又恨。昔日他当然不怕这群小人,可眼下出了两位王子被害的大事,楚北捷恰幸亏这时挟雄师赶回都城,如有小人趁机诽谤,难保大王不生出疑虑。楚淡然最熟谙这内里的事,暗想不管如何不成以让王爷伶仃进都城,沉声道:“淡然和众随护亲将陪王爷一道进城。”
一片暮气沉沉。
楚北捷转过甚来,悄悄看他一眼,又持续了望都城,神思仿佛已穿越这短短五十里,回到熟谙的王府。很久,开口叹道:“王府最东侧的阿谁小院,门口种着断紫花的。那屋子里,摆着一张古琴。”感喟很久后,声音一沉,冷冷发令,“拿下!”
不料这话正中桑谭情意,笑道:“王爷的随身亲将不必留在这里,可随王爷一同入城。大王还说了,此次远征北漠东林连番大胜,要重重夸奖各位有功的将军。传闻楚将军身先士卒,几次立下大功,大王说,请楚将军随镇北王一道进宫,大王要亲身夸奖。”
敢在大名鼎鼎的镇北王面前扯谎还能面不改色的,天下恐怕只要阿谁女人。
剎那间无数动机转过心中,就算桑谭是出了名的长于应对,也不由得汗湿满背,惨白着脸,嗫嚅道:“王爷……这这……这……”
楚北捷负手在后,眼角也不瞅桑谭一眼,开口道:“两位王子遇害,确切有能够使本王成为东林王位的第一顺位担当人。但大王又有何证据,认定此事是本王做的?”
楚淡然踌躇半晌,决然道:“大王会信。遵循王族担当规例,若大王无后,王爷就是王位的担当人。教唆下毒的是曾和王爷有友情的女子,加上王爷现在率雄师返来,大王怎能不疑?”
两位王子,大王独一的两位王子,中毒不治。小小的年纪,不敷十岁,还没有资格埋入东林王族寂静厉穆的王家坟场,只能遵循东林俗例,火化后将那捧骨灰撒入江河,随六合而消逝。
楚北捷抬头看着夜幕来临,连最后一丝惨红的落日也逝去,喃喃道:“为了东林的安宁,大王此举也是迫不得已。若本王受命入城,大王会将本王和统统与镇北王府有关的人搏斗殆尽。若换了本王,本王也会如许做。”语毕悠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