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夜寒已经完整凝集成实体,长风鼓荡中,足下升腾而起的万千光映照她金衣耀目,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但是,这阳光倒是迟暮而隐含沉郁之气,连带她暴露若隐若现的一泓秋水似的双眸,也仿佛死人头盖骨上的浮泛。
无数的刀光剑影如流星吼怒而出,每一下,都锋利地将一道虚影钉死在半空中,沈竹晞如惊电般下掠,手起刀落,直直地刺向最正中阿谁指尖染血的虚影。
“朝微!”陆栖淮飞身掠过来接住他,单手游移着按上祝东风,只感觉呼吸仿佛在一瞬停止了。
祝东风不在他手中!
吹奏到“回身”时,长风蔽天,皓月无光,陆栖淮一身黑衣浸满赤色,指尖鲜血淅淅沥沥地滴下,仿佛是在应和着节拍。高台上的影子仿佛倏然被无形的剑刃洞穿,狠恶的一晃,在低低的嘶吼中垂垂散逸。
金夜寒蓦地间身形一晃,吃紧开口,嘴唇动得又轻又快,陆栖淮极力辨认,却还是遗漏了很多词语,只模糊认出她在说:“城开……后退!”
这是如何的存在?不死不灭,亦不散魂?
但是,只是一刹游移的工夫,女子虚虚勾画的金袍俄然再度凝实,连同她的人也笔挺站起,缓缓向上悬浮在半空。她的面貌愈见清楚,五官锋利而冰冷,透出难以粉饰的肃杀冰冷。
“朝微,谨慎!”陆栖淮俄然断喝,祝东风脱手而出,不顾统统地刺了上去。
陆栖淮隔空与她对望,只感觉对方的视野锋利照本色,几近将他洞穿,但是,他面色平平,只是悄悄挺直脊背,毫不闪避地迎上她的视野。
陆栖淮一眼就看出来,神像下数量浩繁的,不是浅显的亡魂,而是怨灵。此中或许有夺朱之战里捐躯的岱朝兵士,更多的,倒是败北的隐族人。
沈竹晞想要开口叫他,但是提起的一口气却被生生地顿在心口,他来不及转头,只能仰仗本能,往左极力一闪,噗,锋利的一截剑尖从贰心口直穿出来。
陆栖淮艰巨而谨慎地辨认着对方的唇形,俄然一震,连笛音都顿了一拍:“金……金楼主?”
如果是金楼主,也算是朝微畴前的半个战友,如何会对他下此重手?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陆栖淮有一瞬的茫然失措,但是,他很快握紧了手中的玉笛,祝东风悬浮在他身侧,剑尖遥指女子的眉心,那边有一点朱砂如血,汩汩跳动,仿佛有甚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
“别觉得术法就能对抗住武学!”沈竹晞冷然道。
他手指无声地扣紧了祝东风,下一刻,竟然不吝用自伤的神通强行拓宽了筋脉,疲惫一扫而空,真气在经络中回环流转,充盈四肢百骸,默了半晌:“愿助一臂之力。”
他不再游移,探幽之曲从唇边玉笛中流泻而出:“你是谁?为甚么在这里?”
“你真该再死一次。”他淡淡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台上的虚影,横笛到唇边,再度吹奏。
——朝微已接受伤了,这女子身份特别,说不定能问出甚么来。
一曲《兰因》,吹出以后,再无转圜余地。
——本来,夺朱之战的闭幕竟然是如许,凝碧楼主以身为饲,和亡灵一同长眠地下了么?
莫非,凝碧楼的前任楼主金夜寒,没有居住在凝碧楼的坟茔中,而是长眠在南离的神像下么?
陆栖淮竖掌向她行了半礼,淡淡道:“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