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拙多少懂些行情,他扫了一眼,指着一根筷子是非,根须保存无缺的人参,说道:“就要这个罢。”
说着,又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前面绕了出来,他走到沈举人面前,笑着说道:“一起顶着风过来,快屋里坐着喝杯茶罢。”
想了一想,御哥儿又问道:“顾婶娘甚么时候才气好?小叶子姐姐每日给人家洗碗,手上都生了冻疮,家里又没有药膏,她的冻疮都要化脓了。”
此时,小伴计已送了热茶上来,沈拙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直接开口问道:“不知林掌柜看得如何了?”
伴计把药抓好,沈拙又问:“你们这里有人参么?”
遵循朝廷的律法,凡是当物代价十两以上者,都需有人从中包管,以此证明当物原主身份,这也是防着有些大户人家的仆妇盗窃主家的东西来典当赢利,只不过沈拙有有功名的举人,倒不比再找人做证,那林掌柜便喊伴计取来笔墨,很快给沈拙写了当票,又商定好当期一年半。
沈拙走到街上,这县里有两产业铺,一家德昌典当,另一家荣升典当,这德昌是百大哥字号,祖孙开了四五代,另一家荣升典当,也就开了两三年罢了,这荣升典当的质钱高,只是他家的息钱却比德昌典当高了几分,常常典当的东西进了他家的门儿,就剩只进不出的份儿了,是以有些要抵押东西的人,都爱往德昌典当行去。
林掌柜笑了一笑,他将玉兽把件放回到桌上,笑道:“东西自是没得说的,不知你想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沈拙坐等林掌柜报价。
沈拙看了当票,又按了指模,林掌柜很快取来银票,沈拙点了数,都半点不差,因而头也不回的出了当铺。
那掌柜的笑着说道:“小姓林。”
御哥儿灵巧的点了点头,沈拙领着他到了主屋,又将他拜托给秦大娘,便带着玉兽把件出了院门。
这下林掌柜楞住了,他还当要破钞一番工夫才气劝说沈拙把玉件当在他们这里,谁知他连代价也没还,就直接点头了。
沈拙并不认得此人,他问道:“不知掌柜贵姓?”
林掌柜接过来,他起家借着亮光一看,神采惊了一下,先用眼角看了一眼沈拙,随后目光又落回把件上,他足足看了大半晌,这才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只是却仍旧将玉件端在掌内心细细旁观。
沈拙站在屋里,他四周打量几眼,许是因这柜台立在门口,屋里显得有些逼仄,靠西边的墙边放着一套桌椅,有个年青的小伴计正坐在火盆中间打盹,并没有留意到出去的沈拙。
待他回到秦家大院,西厢的门窗紧闭,想来顾三娘还在安息,小叶子不在家,沈拙便没有去西厢,到时他把药送去,少不得又要被顾三娘推三阻四,另有此人参,跟母鸡配在一起最是滋补,沈拙连人参钱都花了,又那里还会再将几只母鸡的钱看在眼里,只是有一头,他家的家底顾三娘晓得得一清二楚,他俄然手里豪阔起来,顾三娘如果问起来,又该如何回她的话呢,想到这里,沈拙又难堪起来,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像他这般做件善事也瞻前顾后的,怕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林掌柜看出沈拙不对劲出的代价,他说:“沈举人,当铺的端方你也晓得,凭你再好的东西,总不能照着原价给,劈面的荣升倒是给的多,不过我猜也就多那么十来两银子,可你这是活当,荣升的息钱高,一年半载下来,光是息钱银子,只怕活当也要变成死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