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娘进屋后没有说话,她两眼先是细细的打量着沈拙,这举人老爷温文儒雅,最可贵还是个别贴入微的,秦大娘瞧着瞧着,心底蓦地升起一个动机,此人通身一股贵气,就是天子的女儿也是配得起的,但是顾三娘倒是乡野出世的妇人,他一辈子甘心居于这偏僻县城还好说,万一他有一日飞黄腾达了,又岂会将顾三娘看在眼里。
害得他总想伸手去抚那泪珠。
院子里来看戏的大多是些妇道人家,难怪沈拙一个大男人不明白,顾三娘这会子顾着看戏,她没余暇跟沈拙细说,只回了一句:“你不懂!”
想到这里,秦大娘寂静不语,一旁的沈拙有些迷惑,秦大娘本来说要找他说话,怎的又不出声了?因而沈拙问道:“秦大娘,都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你有甚么话想问,就直接问罢。”
沈拙盯着她,说道:“你腮边有泪。”
日子逐步规复正轨,这几日,顾三娘她们巷子里有位白叟家过八十大寿,家里的子孙孝敬,特地请了个草台班子到家里来唱戏祝寿,顾三娘和大多数妇人一样爱好听戏,只不过平常没不足暇,加上她舍不得费钱,前些日子家里乱糟糟的,合得她内心非常憋闷,这回碰到人家摆台唱戏,她恰好能瞧瞧热烈散散心,是以吃过晚餐,她就带着小叶子去占座了。
沈拙眉略微微一挑,他看了面前的小妇人一眼,一本端庄的说道:“不说别的,张生饱读诗书,自称一刀纸钱都未曾寄烧给泉下父母,可见如许无情无义的人不是良配。”
这日,秦大娘回家时,又听到三两个妇人聚在巷子里说三道四,彼时沈拙正在临窗看书,他看到秦大娘满脸怒意的进了院门,因而放动手里的书,问道:“秦大娘,你这又是跟谁在置气呢。”
她这么频繁出入东厢,又把御哥儿当自家的孩子来疼,巷子里的妇人嚼起舌根,都说顾三娘想当举人娘子,但是人家沈拙态度含混,指不定是受着她的好,却又看不上她是个孀妇,这才一向吊着顾三娘呢。
顾三娘耳根一红,下认识的拿起手帕擦泪,比及认识过来时,才发觉用了沈拙的手帕,她又羞又臊,立时将手帕塞到沈拙手里,然后挪动几步,跟那沈拙隔开了一些。
戏台就搭在那家的院子里,还不到入夜,院子里坐了很多人,都是住在巷子里的老邻居,这会子还没收场,孩子们聚在戏台边玩耍,摆充满是熟人,并且又在院子里,倒是不必担忧再生出前次那样的事,只不过顾三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每隔半晌,她就会四周寻觅小叶子的身影。
沈拙定定的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沈拙回道:“屋里热,带着御哥儿出来逛逛。”
先前她们院子里三个妇人约好来看戏,本来也邀了沈拙,沈拙却说他不耐烦听这拖着长腔的依依呀呀声,故此顾三娘看到他此时又来了,不免有些猎奇。
她站了起来,朝着沈拙说道:“我把话放这儿了,你如果想跟三娘好,合该正大光亮的给人家一个名分,如果没这心机,趁早断得干清干净,也别迟误三娘再寻好人家。”
看到动情之时,手帕打湿的顾三娘干脆直接用袖口擦着泪水,正在这时,一块洁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顾三娘扭头一望,站在她身边的是不知几时过来的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