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顾三娘感觉身子总算有了力量,连着几日躺在病上,浑身的骨头都疏懒了,她便穿好衣裳,提着针线篮子出了房门。
顾三娘侧身避开,内心跟着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忧读书人狷介,就这么莽撞的送条鱼来人家要发恼呢。
她怕她娘舍不得花银子,又补了一句:“沈叔说了,这方剂里的药都是极便宜的,要不了多少银子。”
秦大娘平常传闻读书人都是些酸文假醋,这沈拙却如此利落,倒很合她的脾气,两人说了几句话,朱小月来喊她归去用早餐,几人便各自散了。
沈拙微微一笑,还说道:“那就先谢过秦大娘了。”
秦大娘刚才也去看过顾三娘,她的神采虽说仍旧有些发白,不过却能坐起来讲几句话,看来这个沈举人还是有几分真本领的。
说罢,她坐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条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御哥儿看了一阵煎药,又跑到顾三娘跟前看她打络子,他短短的手指头指着篮子里已打好的十几根络子,嘴里念叨着:“这是配扇子的,这是配汗巾的,这是压裙角的。”
“我给你娘写了一副方剂,你直接到药房去抓药便是,内里的药材不算很贵,等买返来后,拿给我看看。”
只因顾三娘病了,小叶子在集市转了一圈,想给她娘买些吃食补身子,只不过手里就剩下几十个铜钱,县城里的东西样样都贵,最后看来看去,只够买十来个鸡蛋。
小叶子冲着沈御笑了笑,又停下来跟沈举人问好,她说:“我娘吃了举人老爷送的药,身子已是好了很多。”
小叶子不觉得意,她说:“是沈叔叫我这么喊的。”
沈拙笑着摇了点头,他说:“别叫我举人老爷,听着怪别扭的,你喊我沈叔就是了。”
“生受了。”沈拙站起来,对着顾三娘施了一礼。
且说顾三娘这一病,过了三四日,身子才垂垂好了起来,中间莫小红来了一趟,给她带了一篮子菜,还给她带信,说是管永旺叫她在家好生歇着,等病好后再去上工。
沈拙暖和的回道:“喜好就多吃些。”
顾三娘耳根一红,赶紧放动手里络子,她快步走到炉子前,公然见到沙锅里已烧干了,她内心微微有些烦恼,只得添了水重新再煎。
顾三娘和秦家是旧识,打发小叶子去伸谢,她们自是不会说甚么,只是沈拙那边毕竟是新近熟谙的人,顾三娘恐怕骄易了人家,是以这才慎重的亲身登门伸谢,到了东厢时,顾三娘在外头先喊了一声,直到内里听到沈拙的回应,她和小叶子才走出来。
顾三娘笑着点点头,先前为了挣家用,每日下了工,她必然会接些络子返来打,简朴的络子一文钱一根,繁复的两文钱一根,如果肯受些累,每月也能赚几百文钱,只是这活却不是大家会做的,每种络子不管是配色是花腔儿各有讲究,御哥儿晓得这么多,他们父子辞吐气质都非同普通,显见家里也是富过的。
小叶子在院子里煎药,御哥儿蹲在她身边顽,小叶子昂首看到她娘出来了,说道:“娘,外头风大,你出来做甚么,快回屋里去歇着罢。”
小叶子听了心头一喜,她接过沈拙递过来的方剂看了又看,虽说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熟谙,但是必定是能治医又省钱的,她感激的说道:“多谢举人老爷,我这就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