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是一件鸭蛋青的直领敞襟褙子,里头牙红色袄子和棉裳,梳着简朴划一的圆髻,端端方正插着素银簪和白绒小花。菊姨娘则是藕色袄裙,也梳的圆髻,髻边插着单珠头的银簪子。这两人虽说仍旧是非常素净的打扮,看着却也是细心拾掇过的,远比服孝时候多了几分新鲜。
柳妈妈一走,姜采青就叮咛雪锦,去跟各位姨娘禀一声,就说她请各位姨娘午间一起用饭。雪锦前脚返来,周姨娘和菊姨娘后脚也跟着来了。
姜采青实在一向有些奇特,当代的官方行政普通只到县,而把握地盘的财主乡绅们,常常把握着本地实际的政权、族权。这张家富甲一方,不但没能把握族权,如何还叫宗族里那些小我蹬鼻子上脸的?她把这疑问委宛说了,周姨娘便娓娓说道:
曹管家忙躬身行了个礼,说道:“禀青娘子,族长叫小的来传个话,说是官人归天前承诺过的,要给宗祠里四十亩地作为祭田。还说家里现在都是妇道人家,怕青娘子年纪太轻,管不了偌大师业,想叫族里读书识字的张从耀来帮手管些事情,做个账房甚么的。族长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我们家现在没了官人,族里只是想帮衬些。”
“我们为甚么非要见他?”姜采青斜斜地一挑眉梢,竟笑了笑说:“张家现在只剩我们这些内宅的弱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要见就得见?我们偏就不睬会了,他能怎地?”
“既然没体例对证的事情,你管他做甚么。谁要非如许说,就叫谁本身拿证据来。”姜采青坏心肠暗笑,有本领去阴曹地府写个证据吧。“至于那张甚么耀,也不必理睬,跟他们说不缺账房。”
“老奴这就去。娘子可有甚么特地要的菜?”
但是姜采青竟低估了那些人。不大一会子,翠绮带了管家返来禀报说,只除了一个九叔公说话嘴巴带脏,叫长兴打了一棍子,族长立即就把九叔公踢到门外去了。
姜采青忙说:“我随便用用就行,也写不了几个字的,前院书房的东西想必贵重,就不要动了。”
一旁翠绮眨着圆杏眼说道:“青娘子能够不晓得,这张从耀就是族长的亲侄孙。再有四十亩祭田的事情,我如何向来不记得?清楚是他们讹人的,筹算着归正官人过世了,谁也没体例对证。”
姜采青现在觉着,所谓知人善任,你得先看他合适做甚么,比如她越来越喜好留花罗在跟前服侍了,柳妈妈则常常打发去跑腿办事之类的。柳妈妈嘴皮子耍得利索,可每天放在跟前也嫌聒噪,再说了,柳妈妈的确嘴好,但是嘴太好了,也有嘴好的忌讳,要不周姨娘如何几次三番数落她“嘴碎的弊端”呢?
之前算是吃得低调,固然也精美适口,普通却不如何炒菜的,约莫是因为丧期煎炒烹炸的不太好吧,现在出了“七七”,既是叫姨娘们一起用饭,天然要好好炒几样菜来。姜采青随口点了一样野菌子炖鸡,一样白萝卜炖羊肉,这大夏季的吃着津润。想到本身眼下“妊妇”的身份,总该装一装,妊妇仿佛都爱吃酸的吧?便又专门又添了一样山查――
三人正说些子家常,外头翠绮跑来禀报说,族长带着族里几位长辈一起来了,人在外院倒座房里头喝茶。
眼下她的平常爱好,她爱吃甚么,哪会子看了账,哪会子叫人买了书案纸笔,宅子里该晓得的人约莫就都晓得了。姜采青信赖这柳妈妈这位更年期妇女,除了爱耍点小聪明,也没甚么坏心眼儿,反倒是带着三分夸耀:瞧,我们青娘子还会写字呢!(括弧:固然姜采青有自知之明,她拿羊毫写的那字,比初学的小门生也强不了多少,也就柳妈妈那样不认字的看个奇怪罢了。羊毫这东西可比圆珠笔魔性,人家这不是还在练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