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也是这般说法。他说:“裴铮虽一定晓得那封奏章出自微臣之手,但定然晓得,不管直接目标是谁,终究目标都是他。以是这一招以退为进,不管陛下想做甚么,他都能够以此作为威胁,从中禁止。”
“寡人一向觉得大陈风调雨顺,甚么事都没有……”我哀伤地摸着玉玺,又看了一眼公文山,“谁晓得……唉……”
“既是如此,你就该透明政事。裴相若真有罪,你知而不报,当属同罪。裴相若无罪,你知而不辩,也是有罪。你若连裴相有罪无罪都不晓得,那尸位素餐,何尝非罪?你说,寡人留你何用?”我自忖这番话说得非常暖和,但是这怯懦的庞仲吓得两股战战,我看得有些不忍,只要点头感喟,又转而问别人:“这折子是谁上的,寡人不究查,但这本相如何,众爱卿啊……”我悠悠一叹,“蒙蔽圣听,但是大罪啊!”
上面顿时乱作一团,我头痛非常地按着额角,真想把这群人都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陛下这么体贴草民,草民真是受宠若惊啊……”裴铮的声音病中微微嘶哑,笑起来像根羽毛一样在民气头轻挠。“陛下有事无妨直言。”
“草民罪不容诛,陛下不见怪已是皇恩,岂敢再恋战权位?”他笑着说,又轻咳了两声。
苏昀无法一笑:“纵奴行凶之事,曾有人上告,但是被大理寺卿压了下来。兼并地盘目前尚无律法可依,但是裴铮及其翅膀倚仗权势兼并了京郊百顷良田,有民上告,却被京兆尹瞒下。微臣本想以此为由彻查这两人,何如陛下走得太急……”
掀桌!
“那……那你说吧……”我讷讷道。
这个时候,我如何还能胡思乱想呢?
苏昀轻叹一口气,“贺兰说,当日他进帝都,最早碰到的,是京兆尹。陛下觉得,为何裴铮会抢在你我之前先至廷尉府?”
我这心头,难受得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啮咬!涨得满满的气,就这么哧的一声,没了……
心疼又脚疼!
明晓得寡人现在离不得他,他如许来一下是想如何!我都只是临时让免了他的早朝,那些公文公事还是让人送到丞相府去,他想歇着也没那么轻易。
春萝应当是方才出去的阿谁侍女了。我瞟了桌上的杯盏一眼,轻咳一声道:“裴爱卿啊……”
小童看了我一眼,那侍女也转头来看我,茫然了半晌,终究反应过来,就要拜倒,我忙摆了摆手,低声问:“他真病了?甚么病啊?”
他却没有立时答复我的问话,目光落到我的右脚上,声音微柔:“陛下,还疼吗?”
我缩了下脚,心想哪能不疼呢,那一下我但是真用力了……
我边翻开袋子边说:“裴爱卿啊,你说要去官辞不到位啊,兵权你还没交出来呢。虎符在那里?”
真真是让人如坐针毡。
“陛下……是东泽郡,西园郡。”
——西园郡太守状告东泽郡太守逾界屯兵,扰民清修,东泽郡太守表示未曾逾界,建议重新勘定两郡边界。西园郡太守紧追不放,似有内幕。
“陛下……”他轻叹了一声,竟似看破了我心中所想,“你既进了这个门,守着那些虚礼又有何用?晓得你来的,不会信你我没有照面,不晓得你来的,更不会晓得,那么……你是做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