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晨只当凶多吉少,仍嘿然陪笑:“大人息怒……我立即带她走就是了。”他不敢怠慢,俯身就要把云鬟抱起来。
秦晨在旁听得清楚,虽还是不明白其中意义,却已毛发倒竖,模糊觉着两人之间似有一股莫名寒意活动,令人毛骨悚然。
鄜州县留步,一言不发地瞪向秦晨。
谁知秦晨才一张手,云鬟也已抬起小手儿,恰好按在秦晨手背上,竟似是个制止的意义。
秦晨为羊角哀左伯桃之事感喟半晌,俄然想到知县的反应,心中想到:“凤哥儿这般说,莫非是想让知县大人晓得……她跟青女人便是左伯桃羊角哀普通的讲义气么?可大人的反应未免也有些过分……”本正掂掇,又想到云鬟一句“歪打正着”,又遐想到云鬟夙来的举止脾气,便摇了点头,并未诘问下去。
未几时出了城,目睹路上人渐希少,秦晨内心发痒,便打马靠近车窗些儿,问道:“凤哥儿,方才在县衙里,你跟大老爷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甚么意义呢?我如何想也想不明白?”
青玫固然惊奇,却忙点头:“好,我记下了。”忍不住又将人搂入怀中,只咬着牙落泪罢了。
这说话的人,天然恰是老程,本来他跪在中间不远,模糊将两人说话听了个大半儿,老程心机诡诈,见知县举止神情非常的很,虽不知云鬟那些话何意,却也觉着不妙,是以忍不住又出身教唆。
云鬟也伸手拥住青玫,却不说话。
当下陪着他们出了县衙大堂,往外而去,这会儿外头兀自另有很多看热烈的人未曾散去,见秦晨亲身陪着出来,均都让了开去,只眼睛却都看着云鬟,个个悄悄称奇。
陈叔坐在车辕上,闻言看向秦晨,心中天然跟他一样不解,只是不敢就问罢了。
这任浮生早也满腹疑窦,忙拉住白四爷问究竟:“四爷,凤哥儿说的甚么羊角哀舍命全交?究竟何意?”
云鬟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却并不高,只在旁侧蹲着的秦晨和她跟前儿的知县两人,方听得清楚无碍。
陈叔见他竟是计算这个,不由苦笑。
堂上堂下这会儿都是鸦雀无声,陈叔青玫等都是呆呆地,内心天然极其云鬟担忧,中间秦晨虽觉着这景象的确诡异——他从捕快升任捕头,这四五年里见过多少希奇古怪的案情场景,却不似本日所见普通奇怪,故意要插科讥笑两句,却又实在没法出声。
半晌,秦晨见时候差未几了,才让衙役们过来带人,他又对云鬟道:“凤哥儿不必担忧,我已交代他们,不会委曲了你的丫头。”
老程说罢,鄜州县眼皮一眨,才似回了神。他转过甚,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世人,最后又看一眼云鬟,才转过身,渐渐地仍回到高堂上坐了。
任浮生正因白四爷不肯说给他,猛闻声此人出声,大喜过望,便侧耳倾身而听。
长睫掩映,云鬟垂眸,看似入迷,面前却呈现清楚的数行字——
入狱后三日,黄诚俄然狂病大发,胡言乱语之余,竟每做自戕之举,医药无效,数日中,所念者最多的乃是——“古有羊角哀舍命全交,我莫非不能为君一死?”
任浮生却听得心对劲足,一边儿听,一边儿忙又分神看堂上,正看到鄜州县起家转出,直奔云鬟而去,——任浮生不由吃了一惊,又见鄜州县是那样气色,只觉得他要对崔云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