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周瑞家的携花至王夫人正房厥后。本来克日贾母说孙女们太多了,一处挤着倒不便利,只留宝玉、黛玉二人在这边解闷,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令李纨伴随看管。现在周瑞家的故顺道先往这里来,只见几个小丫头子都在抱厦内听呼喊静坐。迎春的丫环司棋与探春的丫环待书二人正掀帘子出来,手里都捧着茶钟茶盘,周瑞家的便知她姊妹在一处坐着,遂进入内房,只见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下围棋。周瑞家的将花奉上,申明原故。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伸谢,命丫环们收了。
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环们时,方知往薛阿姨那边闲话去了。周瑞家的传闻,便转东角门出至东院,往梨香院来。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环名金钏儿者,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矶上玩。见周瑞家的来了,便知有话回,因向内努嘴儿。
周瑞家的听了笑道:“阿弥陀佛,真坑死了人!等十年一定都如许巧呢。”宝钗道:“竟好,自他说了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轻易配成一料。现在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花树下。”周瑞家的又问道:“这药可驰名字没有呢?”宝钗道:“有。这也是那癞头和尚说下的,叫作‘冷香丸’。”周瑞家的听了点头儿,因又说:“这病发了时到底觉如何?”宝钗道:“也不觉甚甚么,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
说着,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走出房门,见金钏仍在那边晒日阳儿。周瑞家的因问她道:“那香菱小丫头子,可就是常说临上京时买的、为她打性命官司的阿谁小丫头子?”金钏道:“可不就是她。”正说着,只见香菱笑嘻嘻的走来。周瑞家的便拉了她的手,细细的看了一会,因向金钏笑道:“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我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风致。”金钏儿笑道:“我也是这么说呢。”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几岁投身到这里?”又问:“你父母今在那边?本年十几岁了?本处是那里人?”香菱听问,都点头说:“不记得了。”周瑞家的和金钏儿听了,倒反为她感喟伤感一回。
周瑞家的还欲说话时,忽听王夫人问:“谁在里头?”周瑞家的忙出去承诺了,趁便回了刘姥姥之事。略待半刻,见王夫人无语,方欲退出,薛阿姨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宗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帘栊响处,方才和金钏玩的阿谁小女孩子出去了,问:“奶奶叫我何为么?”薛阿姨乃道:“把匣子里的花儿拿来。”香菱承诺了,向那边捧了个小锦匣来。薛阿姨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奇样法,堆纱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旧了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得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女人,每人两枝,下剩六枝,送林女人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罢了,又想着她们!”薛阿姨道:“姨娘不晓得,宝丫头古怪着呢,她向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