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十二日,沿途已是河泽密布,草甸连缀。吴青心知这里已入辽河平原,苏辙的《奉使契丹二十八首》中,有一篇《出山》是如许说的:燕疆不过古北阙,连山渐少多平田。奚人自作草屋住,契丹骈车依水泉。
北狄礼官将大兴使团安排在王帐四周临时搭建的几十个营帐中。吴青的营帐长宽各丈余,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设了火盆。床上铺着柔嫩的衾枕,吊挂着精彩的帷幔。另有两名美丽的北狄使女随身服侍。吴青躺在床上舒畅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起的车马颠簸差一点让她散了架,现在她甚么都不想了,只想躺在这柔嫩的床上睡上个三天三夜。
另一个说:“你如何这么笨啊!你看不出忠亲王喜好我们吴副使啊?一个男人只要喜好这个女人时,才会这么到处让着她,哄着她。”
朱五郎忙摆手道:“和你相识相知欢畅还来不及呢,如何会嫌你!此后你也不要再叫我朱副使了,便唤我朱五郎就好。”
另一个斜了她一眼说道:“说你笨还不平。你别看她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忠亲王和朱副使凡是有事都来找她筹议。你见过这么见地博识辞吐不凡的孩子吗?”
吴青点点头乖乖披上系好,回了一个甜甜的浅笑,忠亲王面色一红,策马而去。抚摩着身上温软柔滑的紫貂大氅,吴青的脑海里又闪现了前次两人同乘一骑时的一幕幕画面,不由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朱五郎颓废地回到营地,却瞥见吴青正坐在马车外望着天上变幻的云朵发楞,两条腿还在不经意的荡来荡去,一副安闲温馨的神态。朱五郎呆呆地看了一会,鼓足勇气走上前笑道:“吴副使在想甚么呢,这么出神?”
朱五郎听到如许的话有些失落,但还是风雅地笑道:“你一个女子,倒比平常男儿想得还要深远,实在令我佩服。如若不弃,但愿此后我们还能像明天如许谈天说地,畅所欲言。”
吴青和忠亲王就如许不尴不尬地相处着。吴青的两名使女不明以是,这一天,两人在河边取水的时候会商起几个正使副使的干系。此中一个说道:“哎,你说,忠亲王职位尊崇,又是正使,如何倒好似怕我们那位吴副使啊?”
朱五郎在旁听得击节叹赏,连宣称妙。未几时,忠亲王却亲身送来一件紫貂大氅让吴青披上,温言说道:“这里山地阴寒,你一个女孩家要重视保暖。”
此次出使北狄,当他传闻有吴青在内时,他鼓足了勇气向峻厉的祖父毛遂自荐,终成此行。原想着能借此机遇,和心上人朝夕相处渐生情素。哪知却遇劲敌,忠亲王漂亮萧洒,文武兼备,又职位尊崇,本身实不是他的敌手。
阿谁发问的明显不信,辩驳的:“如何能够,忠亲王看着比吴副使大一倍呢,吴副使教教嫩嫩的还像个孩子呢!”
使团在这些池沼泥地中艰巨行了七八日,终究在仲春二十四日达到北狄王帐地点――王寨。这个‘寨’字公然贴切,王寨四方无城郭,不管是百官还是牧民,皆分离而居。苏辙的《奉使契丹二十八首其十五虏帐》,有几句倒与王寨的景象大抵类似。文中说道:虏帐冬住沙陀中,索羊织苇称行宫。从官分离依冢阜,毡庐窟室欺霜风。舂粱煮雪安得饱,击兔射鹿夸强雄。
谁能晓得,面前这个未及弱冠的翠绿少年,内心正接受着多大的失落与痛苦。自他在国子监见过吴青一次后,已记不得有多少次隐在人群中盘桓等候,只为遥遥看她一眼。也记不得去岁上巳节,从樱山返来后所绘的仕女图,本身已抚摩过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