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放下茶盏,瞥了一眼画屏,见其抿着双唇,微微皱眉,极轻极缓地摆了摆首,心中便知许太君传她前去必无好话,只是不知是否为了克日那一桩事。
李锡琮抬头一笑,摆首道,“不须大蜜斯提示,孤王本来就不是君子,你几时听闻有人赞我为君子,那倒是奇事一桩了。”顿了顿,又缓缓道,“只是今次乃是孤王先于薛探花行至此处,被迫听了这一场好戏,不料竟比教坊司常常排练的折子戏更加活泼精美。也不枉我藏身好久,站得腰酸腿疼了。”
段夫人满面慈爱,拉着谭书婉的手细细体贴,叮咛她平常在家和姐妹们一处不必拘束,如有功课上的事尽管等周元笙回了家再行就教,说着又似漫不经心肠带过一句,或是去问你莘表哥也使得的。
李锡琮不待她回身,却已鼓掌笑了起来,“孤王不是君子,可刚才一番言语听下来,周蜜斯也绝非淑女。冷宫私会表哥,如许的故事传将出去,当是惹人非议的闺阁秘闻。你若不在乎,我确是能够替你鼓吹鼓吹。哦,是了,蜜斯还是在乎的,刚才我仿佛听到一个词,求恳?”一面踱步,一面高低打量周元笙,道,“蜜斯自见了孤王,便摆出横眉冷对的架式,可曾有半点哀告姿势。我倒是猎奇,你究竟会不会相求于人?”
周元笙含笑点头,心内不置可否。及至见了那位闺名书婉的少女,才知周仲莹的描述甚为精准,那谭书婉身量苗条清丽,脸孔虽算不得极美,却有一股和悦腐败的贞静之气。
他一副戏语口气,眼中却疏无一点笑意,亦真亦假半赞半叹,周元笙一时摸不清他是何心机,却见他缓缓移步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柄泥金乌木折扇,只一晃神的工夫,带着温冷气味的扇柄已抵住了她的下颌。
李锡琮与她激辩很久,蓦地闻得此话,终究蹙起眉头,环顾周遭半晌,眼中透露一抹讨厌,冷冷道,“蜜斯多虑了,孤王来此并非秘辛,亦不惧旁人晓得。”见周元笙面露犹疑,方轻视一笑道,“孤王在此地出世,故地重游怀想旧事,算不得甚么希奇。”
周元笙回想李锡琮去时言语,强作平静,道,“无妨,他应当偶然流暴露去。”内臣将信将疑,望了望天光,道,“女人出来的时候长了,还是快些归去,免得再惹是非。”周元笙点了点头,不复多言,跟着他一道快步返回公主寝殿。
周元笙闻言,满腔烦恼顿时化为怨怒,昂然道,“王爷深谙用兵之道,行迹飘忽莫测,竟藏身无人处窃闻别人言语。”顿了顿,终是难掩一份挖苦,“只是此举却不似君子所为。”
李锡琮唇边带笑,听完这番言语,直想击节而赞,愈发笑道,“蜜斯这般心智口齿,说的孤王无以辩驳。国舅和寿阳公主养出蜜斯这般妙人,诚如当日孤王所言,你确实当得起奇货可居这四字考语。”说罢,却又摇首叹道,“可惜了这份沉着锋利,却偶然储妃之位。蜜斯若登后位,只怕更胜本朝国母。既有如此能为,无妨再细心考虑一下孤王的那位五哥,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