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仪殿中红烛映得一室生辉,皇后遣退众宫人,亲身奉侍天子盥洗。巾帕已浣了几浣,天子含笑看了一刻,接过来道,“劳动朕的梓童了,你好久未曾筹划过,可贵还是驾轻就熟。”
天子亦随便点了点头,双目微有些惺忪,便就势打了个哈欠。皇后忙问道,“妾身说过了,皇上作何主张?”天子怔愣好久,也未再作答,倒是一双眼愈发迷离,看得皇后心下暗急,又耐着性子催问了几声。
天子望了他一眼,问道,“唐志契其人,曾在你麾下做过参将,该人才气如何,行军设防可有建立,你且说与朕听听。”
此言一出,皇后顿时面上一僵,作色将天子的手抛开,含嗔带怨道,“皇上这话,妾身当不起,妾身娘家更是当不起。是皇上来问妾身意义,并不是妾身要摆布皇上心机。”
撩袍坐定,才拿起银箸,便有外头内臣出去禀道,“王爷,司礼监着人前来传话,说皇上宣召,请您马上入宫。”李锡琮忙放动手中物事,问道,“可有说为何事?”内臣道,“未曾说过。”
李锡琮蹙眉道,“才刚如何不端来,我已用了早餐,却又来。”梁谦将碗置于桌上,一笑道,“阿谁不一样,都说这是臣的情意了,您哪怕吃上一口,臣本日就算讨了个好彩头了。”李锡琮见他目光殷殷,只得点头笑道,“罢了,闻着倒香,孤王就赏你个面子。”
天子轻笑一声,并不答话。皇后亦不语,殿内一时喧闹得很有些诡异。忽闻得一声灯花爆开的声响,皇后正酝酿得双目微微有些潮湿,才要转向天子,倾诉衷肠,却见他再度掩口打了个哈欠,道,“朕乏了,有甚么话他日再说罢。”
既是内阁同兵部议过,又是首辅周洵远推举,天子现在定然情意已决,刚才言谈不过是一番摸索,更是一番警告,京畿禁军当中势需求安排与他曾有嫌隙之人。李锡琮心内一片腐败,便即无言再对,只垂首恭敬答了一声是。
半日又听天子缓缓道,“你的定见,朕也会参考,来日再行决计。你说唐志契幼年贪功,须知世家后辈意气风发,不免行事古怪。其才气尚可一用,假以光阴循循引诱,未始不是良将。你本身不也是少年景名,若朕当日未曾知悉你擅于用兵,尚以经历论之,你又何来一番磨炼,有本日之功。可见为将者,慧眼识才,予人机遇方是成绩别人之道。”
次日一早,宁王李锡琮正由内臣奉侍换衣,却见总管梁谦入内,亲身捧着一碗银丝细面,满面含笑道,“王爷先不忙进宫拜见娘娘,且用了这面再解缆,这是臣一早让他们预备下的,您务必赏光尝几口。”
天子点头道,“你说的非常,朕此番已有了两小我选,一个给太子,一个给老六。现下便听听你的意义,如何?”
皇后依言坐下,有些垂怜的伸手出去欲替天子按揉,却见他悄悄侧过甚去,浅笑道,“朕歇一会子就好了。”那一双经心作养,鲜嫩如昔的柔荑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少顷终是落寞地垂在了皇后膝头之上。半晌她缓缓道,“皇上既不舒畅,便早些寝息罢。本筹算相互闲话一阵,也改做他日再谈好了。”
李锡琮当即躬身道,“皇上三思。唐志契幼年贪功,一味自是,为人妄自负大,又常常言过实在。十二团营驻防京畿,乃禁军精锐,断不成忽视粗心,引入不堪重用之人。”此言语一气呵成,停顿半晌,复问道,“不知何人向皇上保举,可否奉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