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望了他一眼,问道,“唐志契其人,曾在你麾下做过参将,该人才气如何,行军设防可有建立,你且说与朕听听。”
天子道,“日前适逢兵部考满之期,有人将他的经历荐于内阁,周洵远等人议过,才同朕推举他。”
此事已了,天子着意看了看他,见他一副姿势摆得无可抉剔,不由一笑道,“站了半日,你且坐罢。朕接下来要问你的话,不涉公事。原是父子之间交心之语。”
皇后依言坐下,有些垂怜的伸手出去欲替天子按揉,却见他悄悄侧过甚去,浅笑道,“朕歇一会子就好了。”那一双经心作养,鲜嫩如昔的柔荑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少顷终是落寞地垂在了皇后膝头之上。半晌她缓缓道,“皇上既不舒畅,便早些寝息罢。本筹算相互闲话一阵,也改做他日再谈好了。”
李锡琮略微一愣,凝神应道,“此人出身军中世家,耳濡目染,精于兵法。然心浮气傲,自视甚高,常不平主将调遣,擅做威福。不过是当世赵括,实无雄才。”
皇后笑道,“皇上内心都择定了,又来套妾的话。”口中如许说,却不断话头的接下去道,“若说储妃,并不是妾身夸周家的女孩好,眼下四小我当中,唯有元笙,妾感觉最为合宜。年纪,丰度,学问皆出众。皇上也是看过她平常功课的,且她师从成慎斋,也可算作与太子师出同门,大事理上自不会差。妾常日留意察看,便感觉她极是慎重。”
皇后本想辩驳他的话,又听他问起李锡琮,只得勉强对付道,“谢家的女人,妾瞧着就好,性子活泼恰好弥补六哥儿那阴沉沉的脾气。他旁的都好,就只是这上头差些,原也怪不得他。”
皇后柔婉笑道,“皇上这么说,是责怪妾身奉养不周了。妾听得明白,今后定当亲力亲为。”天子点头一笑,“朕没有这个意义,只是见你做这些,俄然想起畴前在王府之时,当时节你刚嫁过来没多久,每晚都亲身陪我梳洗。”他略略一顿,神情似有些悠远回味,“光阴如驰,本来已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天子亦随便点了点头,双目微有些惺忪,便就势打了个哈欠。皇后忙问道,“妾身说过了,皇上作何主张?”天子怔愣好久,也未再作答,倒是一双眼愈发迷离,看得皇后心下暗急,又耐着性子催问了几声。
天子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倦怠幽怨,虽满心腻烦,仍握了皇后的手,道,“朕天然陪你,不然你又要说朕空承诺了。”笑了笑,言道,“刚才你提及给五哥儿订婚的事,朕已记在心上,择日便动手去办。如此可知朕不是虚应酬你了?”
皇后嗤地笑了一声,道,“皇上只当妾身想着五哥儿,才这般催促,那里晓得妾身还惦记取六哥儿。他年纪不小了,又立了大功,正该好好为他择一门亲。再要迟延下去,贰内心不免不舒坦,不说父亲不想着,倒觉得我这个做嫡母的也疏于照看他。”
柔仪殿中红烛映得一室生辉,皇后遣退众宫人,亲身奉侍天子盥洗。巾帕已浣了几浣,天子含笑看了一刻,接过来道,“劳动朕的梓童了,你好久未曾筹划过,可贵还是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