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随口嗯了一声,抽着鼻子蹭到惢心跟前,盯着点心盒子道:“这是甚么?”
这一日延禧宫的小厨房里做了些鱼茸荷花糕,拿鲢鱼的脊肉磨细了兑了浆细了的荷花糕,是做给婴儿的吃食。如懿又让惢心清算了两样时新点心,一并拿去阿哥所给了三阿哥,又道:“年下纯嫔是来得最勤的,她内心除了儿子没别的牵挂。大师常来常往的,你便多送些东西去阿哥所给三阿哥。”
惢心承诺着去了。才到御花圃中,见假山上薜荔藤萝,杜若白芷,在几场春雨过后,藤蔓也泛出翠绿的色彩,披收回草木萌发时特有的微微的暗香。惢心正贪看着,冷不丁手里的朱漆祥云快意食盒被人撞了一下,她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顾不上看是谁,忙护住了食盒翻开一看,幸亏是点心,没散没撒,倒也无妨。她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倒是大阿哥永璜。她忙收敛了神采请了个安道:“大阿哥万福。”
惢心浅笑:“娴妃娘娘一向心疼大阿哥,在潜邸时就是如许。大阿哥吃两块点心,怕甚么呢。”
皇后淡淡一笑:“是啊,要本宫落得安逸,本宫就安逸半晌吧。再有甚么事儿,也不是本宫这个六宫之主的任务了。”
惢心有些狐疑,脸上却仍笑盈盈的:“大阿哥很想吃这个么?奴婢拿给大阿哥一些吧。”
皇后咔地折下连珠瓶中的一枝梅花:“至于皇太后要本宫旬日回话,本宫就回吧。后宫里能有多少了不得的大事?皇太后爱听闲话,本宫就渐渐说给她听。可有一句话,皇太后说的是对的。”
宫中的琐事虽还是皇后管着,但每逢旬日便拣些要紧的说与太后听。太后若想晓得得深些,便本身等外务府总管的回话,一宗宗、一件件理起来,皇后倒是比平日安逸了很多,得了空,除了陪着天子,便往阿哥所多走动些。
到了仲春二“龙昂首”的日子,宫中的地龙收了起来,气候也一日暖似一日了。都城里的开春,未见新绿,老是先带了一点风沙的干冽气味,以是人便成了花,成了叶,宫女们换上了春夏时节浓碧浅绿的宫装,那是鹅黄翠绿的叶,新奇刮辣的,带着汁水丰盈的气味,更加衬得满宫的嫔妃们成了鲜艳的花朵,不,是花朵的蕊,一星儿一星儿柔嫩的身材,争着最娇的艳。
惢心不觉生疑,浅笑道:“大阿哥还想吃么?糕点吃多了轻易撑着,再过半个时候就是午膳的时候了,阿哥用完膳再吃点心吧。”
大阿哥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跟过来,才肯说出来:“就是服侍我的乳母嬷嬷们啊。”
惢心心头一沉,忙笑问:“主子们也敢叱骂阿哥?”
皇后回到宫中,已生了满心的气,路上却一丝也不敢暴露来。只到了寝殿中关上了大门,只剩了莲心和素心在身边,方冷下脸来道:“自先帝离世后,皇太后一向不问世事,这回的事,你们感觉是谁去太前面前嚼舌根了?”
素心固然担忧,嘴上却笑道:“中宫权益外移,一定是功德,也一定是好事。娘娘有太子在手,便甚么都不必怕了。”
惢心更觉奇特,也不敢再问,便取出两块奶黄酥交到大阿哥手中:“大阿哥悄悄儿藏着吃吧,可不能说是奴婢给的。奴婢先走了。”
向来年幼的皇子出门,都是由七八个宫人跟着的。惢心看了看并没人跟着大阿哥,便问:“大阿哥,跟着您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