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说罢翻开盒子,取了两块芙蓉糕放到大阿哥手里:“大阿哥快吃吧。”
大阿哥有些胆怯地看着惢心:“这是娴娘娘给三弟的点心,你给了我,不怕娴娘娘惩罚你吗?”
皇后嘲笑道:“娴妃天然嫌隙最大,但别人也不能说没有了。原觉得后宫里平静些了,略不留意对着你笑的都能龇出牙来冷不丁背后咬你一口。”
到了仲春二“龙昂首”的日子,宫中的地龙收了起来,气候也一日暖似一日了。都城里的开春,未见新绿,老是先带了一点风沙的干冽气味,以是人便成了花,成了叶,宫女们换上了春夏时节浓碧浅绿的宫装,那是鹅黄翠绿的叶,新奇刮辣的,带着汁水丰盈的气味,更加衬得满宫的嫔妃们成了鲜艳的花朵,不,是花朵的蕊,一星儿一星儿柔嫩的身材,争着最娇的艳。
皇后咔地折下连珠瓶中的一枝梅花:“至于皇太后要本宫旬日回话,本宫就回吧。后宫里能有多少了不得的大事?皇太后爱听闲话,本宫就渐渐说给她听。可有一句话,皇太后说的是对的。”
过了新年便是元宵,因是乾隆元年的好日子,每一日都是热热烈闹地过,百戏、杂技、歌舞,没有一日是断的。连浊音阁的戏曲,也是流水似的在宫苑的朱墙底下,在水墨青砖的裂缝里,在宫灯微朦的火光里,在曲院亭台的玉阑上四散开去。这才是宫里的日子,天家繁华不但是外人传闻里的斑斓堆砌,金碧光辉,而是那种戏文曲子里天上人间流水落花缓缓流淌似的沉寂。日子一点一点淌畴昔了,到了明日,还是那样花团锦簇,繁华是凋不尽的,也是望不到头的。
皇后回到宫中,已生了满心的气,路上却一丝也不敢暴露来。只到了寝殿中关上了大门,只剩了莲心和素心在身边,方冷下脸来道:“自先帝离世后,皇太后一向不问世事,这回的事,你们感觉是谁去太前面前嚼舌根了?”
惢心笑道:“说也奇特了,纯嫔娘娘的三阿哥养得又肥又壮,都三月里了还裹得严严实实的,阿哥所服侍的嬷嬷们连对皇后的二阿哥都没这么上心呢。”
惢心心头一沉,忙笑问:“主子们也敢叱骂阿哥?”
大阿哥难过又害怕地摇点头,搓着衣角道:“她们总不准我吃饱,才吃了半碗就收了饭菜,我老是饿。”
如懿笑道:“三阿哥年纪最小,他们上心也是应当的。你把东西交到三阿哥的嬷嬷手上,看着她喂了三阿哥,看合分歧口味。”
“她们?她们是谁?”
大阿哥谨慎翼翼地张望着:“那你也不能说我偷偷吃了点心啊,不然我也要挨骂的。”
宫中的琐事虽还是皇后管着,但每逢旬日便拣些要紧的说与太后听。太后若想晓得得深些,便本身等外务府总管的回话,一宗宗、一件件理起来,皇后倒是比平日安逸了很多,得了空,除了陪着天子,便往阿哥所多走动些。
惢心更觉奇特,也不敢再问,便取出两块奶黄酥交到大阿哥手中:“大阿哥悄悄儿藏着吃吧,可不能说是奴婢给的。奴婢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