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倒了茶,比出两根手指头,“爷,有八年了。”
“掌柜是我韩家的白叟了。我这长辈本不该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只是有些话也想叫您给参详参详,看对与不对。”
“女人,我见你年纪悄悄,却也晓得这龙泉釉,我们也算同道中人,你看二十五两如何?”那掌柜又道。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我说。”
“……”
“一百两。”
男人靠向椅背,伸展了下身子,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又道:“本日这茶看来是要多喝你两盏了。我另有一事要与你说。”
“春语,秋思,刘福,我们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人穿戴贴身的茶青色宝箱斑纹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嵌红玉绣金腰带,身侧还挂着一枚双鹤衔草和田玉佩,身子高出她半个头,颇让人有些压迫感,一双眸子非常之有神,乌黑明润得似曙光拂晓,一双薄唇朱色淡染似笑非笑,明显碰碎了她的瓶子,一张俊脸上只是眉尖微微那么一皱,却半点惶恐惭愧之意也无。
“我方才买下了撷芳楼。”
宋朝、官窑、龙泉釉。二十八两?……
*
掌柜摇点头。
“我们是贩子,万事天然以‘利’字抢先,只是这利也分两种,一种是看得见的,另一种是看不见的。这看得见的利当然不能等闲相让,可那看不见的利才是真正可贵的。您说是如许不是?”
掌柜捧着瓶子瞧了半天,一张嘴只吐出“三十两”,还不断地点头说甚么“货有瑕疵”,与重锦本来假想的竟是十倍之差。重锦一句“这是天子姨娘赏的”话已到嘴边,又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她不甘心,用手帕细心擦了擦瓶子,主动争夺道:“这是宋朝官窑的瓶子,龙泉釉,断不成能只值二十五两。您可看好,别错过了宝贝。”
“不对不对,”掌柜又道,“这女人的瓶子只值二十五两,那瓶肚子上有个蚂蚁大小的缺口,我方才瞧得真真的。”
可惜这掌柜不是个好说话的,一口咬定此中一个瓶肚子上有个缺口,饶是重锦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他的心也跟铁石一样,嘴上一个子儿也不肯相让。
掌柜殷勤地添了茶,一双猎奇的眸子子望着男人,凑了凑脑袋道:“老奴洗耳恭听。”
不等重锦开口,那掌柜忙上前道:“二十五两。”
“若要垂钓,必先舍饵,这个事抱负必你不会不明白。”
“爷为何要买那撷芳楼?韩家这些年涉足的买卖当然很多,可我们向来也没做过青/楼的买卖啊。爷莫不是一时髦起,但这买卖的事可儿戏不得。”
“你但是说错了?不是三百两?”
重锦怔怔地看了一会她的宝贝“瓶尸”,猛地昂首看到来人后却愣了愣。
重锦听了愣了愣。
“不卖了!”
此处不留瓶,自有留瓶处。
重锦刚想伸手去接,他却把银子收回来,“我既买了女人的瓶子,也该晓得这瓶子的仆人姓甚名谁?”
重锦不乐意了,揪着那掌柜就是软磨硬泡,一阵还价还价后,这双瓶子的代价也只加到了四十两。她气得要摔瓶,心道亏她明天还那么宝贝的捧着它们擦了半天。
男人:“是你?”
“是,爷。”
“我并非意气用事。”男人撑着下巴,斜靠在椅背上,眼神轻飘飘地扫太重锦的“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