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看我胶葛不清了,就有出主张的让我问有二伯去。
“你这小子,我看你也是没有眼睛,也是跟我一样,也是瞎恍惚眼的。不然你为啥往我脚上撞,如有胆量撞,就撞阿谁耀武扬威的,脚上穿戴靴子鞋的……你撞我还不是个白撞,撞不出一大二小来,臭泥子滚石头,越滚越臭……”
他说:
“没有灯笼杆子,如果有,为甚么我看不见?”
“走黑路怕啥的,没有愧苦衷,不怕鬼叫门。”
“贫民不观天象。狗咬耗子,猫看家,多管闲事。”
“毛子在街上跑来跑去,那大马蹄子跑得呱呱地响。我副本身煮面条吃呢,毛子就来敲大门来了,在外边喊着:‘里边有人没有?’如有人快点把门翻开,不翻开毛子就要拿刀把门劈开的。劈开门出去,那就没有好,非杀不成……”
有二伯的脾气真古怪,他很喜好和天空的雀子说话,他很喜好和大黄狗谈天。他一和人在一起,他就一句话没有了,就是有话也是很古怪的,令人听了常常不得方法。
“有二爷,又赶集去了……”
不知他的东西,怎那样地不健壮,有二伯三天两六合就要脱手缝一次。
他本身前边掌掌,后边钉钉,仿佛钉也钉不好,掌也掌不好,过了几天,又是掉底缺跟仍然还是。
“没心肝的,远的去着罢!不怕,是人另有不怕的……”
有二伯一看他们这模样,立即就笑逐颜开,也不打他们了,就走本身的路去了。
“老王,我去赶集,你有啥捎的没有呵?”
有二伯的手是很粗的,是以他拿着一颗很大的大针,他说太小的针他拿不住的。他的针是太大了点,迎着太阳,仿佛一颗女人头上的银簪子似的。
不过他一戴草拟帽来也就看不见了。他戴帽的标准是很精确的,一戴就把帽边很精确地切在了吵嘴清楚的那条线上。
我就问:
祖父叫他“有子”,他不活力,他说:
如有人问他的蝇甩子是马鬃的还是马尾的?他就说:
“有二爷的烟袋锅子……”
“啥人玩啥鸟,武大郎玩鸭子。马鬃,马尾,都是贵东西,那是穿绸穿缎的人拿着,腕上戴着藤萝镯,指上戴着大攀指。甚么人玩甚么物。贫民,野鬼,不要自不量力,让人家笑话……”
有二伯是喜好卷着裤脚的,以是种田种地的庄稼人看了,又觉得他是一个庄稼人,必然是插秧了方才返来。
因而祖父又说:
他说:
把他气得像老母鸡似的,把眼睛都气红了。
有二伯的行李,是零琐细碎的,一掀动他的被子就从被角往外流着棉花,一掀动他的褥子,那所铺着的毡片,就一片一片地仿佛活动舆图似的一省一省地盘据开了。
“你这孩子,远点去吧……”
但是过了不久,他们两个又还是地好了起来。又是:
我问他敢走黑路不敢?
有二伯走在院子里,天空飞着的麻雀或是燕子若落了一点粪在他的身上,他就停下脚来,站在那边不走了。
夏天晚餐后大师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大师都是嘴里不断地讲些个闲话,讲得很热烈,就连蚊子也嗡嗡的,就连远处的蛤蟆也呱呱地叫着。只是有二伯一声不响地坐着。他手里拿着蝇甩子,东甩一下,西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