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闻言,大笑着对蔺效道:“惟谨,看来你不亲身做上一首,怕是一时半会都见不到你这位新娘子了。”
蔺效骑着一匹乌黑的大宛紫骍马,马鞍马镫全系着红绸,身上喜服红得刺眼,这类红色穿在别人身上或许俗气,可穿在他身上,只给他更添了一份俊美和俶傥。他现在脸上神情还是算得沉寂,可眸子里含着的笑意和期盼,明显白白写着“满面东风”四个字。
瞿陈氏挨到床边坐下,借中床前的羊角灯打量女儿,见女儿睡眼惺忪,一头乌发散落在肩膀上,花朵般的脸庞白璧得空,表面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心中一酸,将女儿搂到怀里道:“我的乖儿,明天就要嫁人了,叫阿娘怎舍得……”
沁瑶本来用手捂着脸,听到这话,拿开手,哭笑不得道:“阿娘,他不是那样的人。”
强撑着跟耶律大娘一众忠仆交代了几件还不决则的噜苏,瞿陈氏坐不住了,决定到女儿的小院子看一眼。
另有文官数十名,领头的恰是翰林院莫成和王以坤,都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才子,一起行来,催妆诗怕没做上十首,时人最慕才调,当即都倾倒不已,路人中有人赞道:“长安城怕有十年没见过这等热烈的婚事了,可贵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还风雅风趣,不是那等一味讲究场面的富户可比。”
沁瑶到了堂中,昂首见父母坐在上首正中,除此以外,右边并列设了一个主位,上坐着师父。
瞿陈氏用帕子捂住嘴,无声哭了起来,清虚子绷了一辈子的脸也终究没绷住,红着眼睛看向别处,最后还是瞿恩泽上来扶住沁瑶,哑声道:“好了好了,好孩子,把稳坏了头上的妆。”
将早就筹办好的美人扇让沁瑶握在手中,领着一众仆妇谨慎翼翼扶沁瑶出去。
大婚前夕,瞿陈氏高涨了好些光阴的情感蓦地间降落下来,礼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筵席菜单没心机商讨,就连明日送亲的一应杂项都静不下心来打理。
瞿陈氏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女儿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傻孩子,伉俪敦伦本就天经地义,明日就要结婚了,这事能躲得畴昔么?不好好学一学,明早晨准得刻苦。再说了,世子还那样年青,又生得那么个模样,内室中的事你如果啥也不懂,把稳被别人趁虚而入。”
蒋三郎等人笑着一拥而进。
沁瑶心中一涩,无声点点头,用那柄缀着珍珠的纨扇遮住脸庞,由着耶律大娘等人搀扶着往外走去。
这时莫诚等人又笑着催道:“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夫君。子兮子兮,如此夫君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相逢。子兮子兮,如此相逢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瞿陈氏摇点头,胸口仿佛沉沉压了一块大石,眼泪如何也止不住,“厥后你学了一身本领,总跟你师父出去捉妖,每回你出去,阿娘的心就揪着,就怕你出点甚么不对,早晨睡不着,白日吃不香,非得亲眼看着你返来了才放心。前几年,听你师父说等你及笄以后就不必总跟着他除祟了,阿娘就每天盼着你及笄。可好不轻易你及笄,这才几天啊,我儿就要嫁人了,阿娘细想开去,我们母女俩这些年朝夕相处的光阴真真少得不幸,怎不让阿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