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顾忌伤势,挥剑极慢,但是一动一静收放自如,此中储藏的劲道仍旧难掩锋芒。
“一整晚都没返来,怕是衙署里有事要忙。”孙姑赶过来,帮她紧了紧衣领,“女人再归去睡会儿,等热水备好了我再叫你。”
玉嬛稍觉不测,也没了困意,仓促盥洗后拿一支珠钗挽住满头青丝,也来不及多打扮打扮,套了件薄弱的锦衣在外头,便直奔客院而去。
总算返来了吗?
标致而滑头的眼睛,有那么点洞察的味道,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垂垂浮起些许笑意。
屋子里安温馨静,两人隔着半步的间隔,梁靖占着身材颀长的便宜,微微俯身。
这倒是没留意,孙姑便叫来个小丫环,让她去客院刺探刺探,旋即扶着玉嬛回屋。
“嗯。”梁靖点头,却不解释。
“没有。”梁靖顿了一下,“出甚么事了?”
仲夏的凌晨仍有些许凉意,带着点潮润的晨风吹在脖颈脸颊,如有清冷泉水浸润而过。
她内心挂念着父亲,披了件衣裳趿着鞋走到外间,石榴还迷含混糊地在睡回笼觉,闻声动静坐起家,有点不测,“女人这么早就起来了?”
梁靖“哦”了一声,随口道:“刺杀朝廷命官,可真大胆。”
梁靖依言接过,闻了闻,就是平常衣裳的味道,没甚么分歧。
玉嬛微微挑眉,“那件衣服不在这里?”
梁靖看着她背影,唇角微挑了挑。
“那么晚啊。府里出了点事,昨晚巡城兵马司派了人扼守,没人查问吗?”
门边一架紫藤开得恰好,一串串簇拥绽放,带着点潮湿露水。
“不会。我救了你。”她看着梁靖,语气柔嫩笃定,“何况你脱手相救,是美意。”
四目对视,她的目光清澈,像是一汪秋水,能荡到民气底里去。
现在玉嬛问起,他当然交不出,便抱臂在胸,倚着门框看她。
“能出来练剑,看来伤势也快病愈了。”玉嬛瞧着他,标致的眼眸似笑非笑,“传闻昨日晏大哥出门买东西,是何时返来的?”
实在那一缕香味转眼即逝,幽微之极,她也不甚确信,只是有些许思疑,加上那人来得太巧,才会想到梁靖,并无多少掌控。但是现在看梁靖的神情,却多了几分掌控。
先前发觉夜探谢府的刺客,现在这么快就留意到他头上,也不知是从那里看出了端倪。
走到院门后,转头一看,梁靖负手站在廊下,晨风里身材颀长,肩宽腰瘦。
只是厥后他循分养伤,玉嬛也就没多想。
孙姑快步走至屋前,催促道:“女人,大人返来了,叫你畴昔呢,有话要叮咛。”
玉嬛揉揉眼睛,站在廊下打哈欠,“孙姑,昨晚爹返来了吗?”
梁靖微露的冷厉也在那一瞬收敛,“只是提示你,哪怕看破本相,也别孤身犯险。”说罢,亦站直身子,捋了捋衣袖,一派冷僻矜持。
她踱步近前,低声道:“明天脱手的,会是谁?”
这蓦地折转的态度叫玉嬛微愣,随即点了点头,又摸索问道:“既然你伤都病愈了,为何还留在这里?晏大哥,你究竟是甚么身份,如何晓得昨日会出事,及时来救?”
——想来宿世她在宫中虚与委蛇,御前服侍、刺探动静,为永王夺嫡添了极大的助力,就是靠了这份警戒心细,在两度家破人亡,背负重重仇恨后,进宫冒险前行,将满腹心机藏在端庄贵重的女官装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