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接了梁靖递过来的茶杯,问道:“你是果然瞧不上她?”
是韩太师开罪抄家那年,老侯爷在静室独坐数个日夜后写的,笔力苍劲,着墨稠密,落笔迟缓凝瑟,隔了十来年,仍能看出此中的愤激悲叹。
老侯爷膝下两个儿子,孙子也很多,最偏疼的却还是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梁靖。
梁靖神采更黑,疾步追上去,捉着梁章就给揍了一顿。
疆场上斩敌万千,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硬汉,却在那一瞬感觉眼角潮润。
梁靖续道:“既然是长辈当年的商定,岂能取消?”
从当初梁靖跑出国子监去游历,到他扔下唾手可得的官位去军中刻苦,乃至现在,放着羡煞旁人的美人和婚事不要,非要跟长辈对着干……
梁靖站在那石壁前,上头风霜雪雨,留了十年的光阴陈迹,班驳清楚。猛听几声咳嗽传来,抬目看去,就见老侯爷被刘伯扶着渐渐走来,身形微微佝偻。
“来给父亲问安。”梁元绍也带着点笑,扶老夫人一道进屋。
一通数落,连斥带骂。
厥后这阁楼完工,便起名夷简阁。
他夙来恶劣,虽被爹娘宠嬖,也没少被梁元绍惩罚。
“提及那孩子,暮年我叫人探查,传闻韩家的人都被斩尽扑灭,那孩子也年幼早夭,一向也没闻声动静。迩来倒是闻声有人说,那孩子也许还活着上。”
至于启事,他晓得父亲的性子,不能提玉嬛和当年跟韩家的婚约,便只说瞧不上沈柔华,更偶然与沈家联婚。他自有抱负志向,婚事也不焦急,让爹娘先操心三弟梁章,他的事不消急着办。
梁元绍筹划了大半年,连跟沈家联婚后如何相处、如何取利都想好了,那里肯依?
在梁靖开口答复前,他伸手表示别急,道:“文达兄当年的案子,是皇上钦定,四周那么多虎狼逼着,是必定没法昭雪了。她即便找返来,也是个罪臣以后,面貌脾气、处境身份如何,都没人晓得。莫说于你没半点助益,也许还会扳连。你敢吗?”
梁靖忙快步上前,将老侯爷稳稳扶住,“祖父,您慢点。”
老夫人晓得父子心结,便朝梁元绍摆了摆手,“这边临时无事,你先归去忙闲事。”
梁靖挨了骂,绷着张脸,“嗯——你来多久了?”
宿世此时,梁老侯爷并没提过这话头,他虽没娶沈柔华,却也没探到过关乎玉嬛的动静。直到厥后她进宫做了女官,他夹在太子和永王争斗的夹缝里,才从永王那边查出了她的出身。
他虽是侯爷之尊,却住在后院僻静处的夷简阁,住处也朴实简朴,别说安排宝鼎笔墨、名物书画,就连屋中所用桌椅床榻,也俱是浅显松木做的,不消宝贵之物。
末端,老侯爷见老婆身边空空荡荡,才问道:“他刚才过来,又是为那沈家的事?”
他问得慎重,梁靖亦挺直脊背,“敢!”
当即黑了脸,怒道:“这是我跟你母亲已商讨安妥,非办不成!那沈柔华是魏州出挑的美人,有甚么配不上你?当初你放着官不做,要去军中白搭力量,我也没拦你,这件事,断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归去歇一晚,明天跟我去拜访沈家。”
六月初十,梁老夫人的寿辰准期而至,全部魏州城的高门贵户、官吏富贾几近都备了贺礼送往武安侯府,冯氏亦带了玉嬛,前去梁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