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位大典过后,潜邸的大半人手入宫,比平常更觉冷僻。
殿里一片沉寂,降落的声音清楚清楚。
李湛捻着金簪在指尖打个旋,插回玉嬛发间,在她脸颊摩挲,也没有被违逆冲犯的愠怒,“冤案昭雪,父皇做不到,朕更不成能做到。但是玉嬛,除了此事,其他的承诺满是至心。宫里最好的住处会留给你,想通厥后找朕。”
玉嬛赶紧在甬道旁立足,恭敬跪地施礼,“拜见皇上。”
说罢,拂袖拜别。
现在,他坐拥天下,她已是触手可及的软玉温香。
梁靖立在月下中庭,对着玉扣入迷,念及府中女眷的惶恐绝望,狱中铁索锒铛、疲弱将死的父兄,皱眉沉吟,神采愈发阴沉。
“朕会做,但不是现在。”
——昭雪永无能够。
“第五天了,玉嬛,你想清楚了吗?”
即便时隔数年,梁靖还是能清楚想起跟她独处的那天。
李湛却摇了点头,“朕是问另一件事。”
他实在早就晓得冤案的隐情吧?却还瞒着她,让她怀着有望的期盼,做好笑的棋子。
“如当代家仍旧在朝堂盘根错节,朕身为天子都有力管束,这冤案如何昭雪?”他问。
阿谁男人明显是在等,等她耐烦耗尽、绝望悲观,而后服从进宫,做金丝笼中的雀鸟。
是……他!
边地苦寒练就钢筋铁骨,他率兵拦住外寇数次南下的侵袭,光复了被人占有六十年的数座城池,令十数万敌军闻风丧胆,却没能防住朝堂射来的暗箭。猛虎相争,梁家倾塌,他虽因赫赫军功而未问罪,却被夺去官职,贬为白衣。
有闷哼模糊传来,没等他回身擒贼,背后铮然之声不竭,弩.箭如雨,兜头罩下。
为酬谢他的恩典,为湔雪阖府高低的委曲,为给娘舅他们报仇,为彼时悄悄萌发的情义,她进了宫,谨慎周旋,如履薄冰,费经心血将他送上帝位。
梁靖回府时,男丁多锒铛入狱,女眷被禁足府中,暗自抹泪。
可惜彼时她还坚信永王会帮她昭雪,亦存着几分倾慕的情素,直言回绝。
都城三月,春深日暖。
是已继位却仍住在潜邸的新天子,畴前的永王李湛。
她的“父亲”,实在是娘舅,有力昭雪韩家冤案,不想让她因出身而亏损,便以外室女的身份养了她十四年,嫡出女儿般心疼。
屋门关上的一瞬,仿佛浑身的力量被蓦地抽离,玉嬛紧绷着的身子晃了晃,跌坐在中间的短榻,指尖不断颤栗。
数年之前太子与永王夺嫡,政见相左,势如水火。
近乎三年的禁止肖想,几近每个夜晚都想抱着她,哪怕不是颠鸾倒凤的温存,拥在怀里都是令人满足的。可当时她是他亲手送进宫里的女官,隔着森严宫禁,遥不成及。
前几日忙于先帝的丧事,沉甸甸的黑棺白幡令心境非常沉闷,这会儿瞧见娇媚的美人,舒展的眉头便伸展些许。
期盼了数年,她如何都没想到,会等来如许的成果。
哪怕不能进宫,留在潜邸当差,也能有享不尽的繁华。
可现在,他却说这案子不成能昭雪。
阖府高低暗自欢乐,除了被困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她。
李湛沉眉不说话,紧紧抱着她,眼底垂垂聚了浓云。
等玉嬛略微温馨点,才柔声道:“朕曾承诺娶你,是至心话。哪怕现在不能封你为皇后,也会封你为妃,乃至贵妃,等朕握紧权益,便能废了杨氏,让你入主东宫,再也不宠幸旁人。玉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