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嬛的确想咬牙顿脚,偏巧身在梁老夫人的宴席上,还不能透露,只能强行按捺。
他哪是茂州人氏,不过是曾在茂州参军历练罢了!
梁章当即便笑了,“你说他呀,那必定熟谙。”
梁靖告别后,许婆婆早就回正院去了,只剩洒扫的丫环仆妇。
玉嬛身份特别,他伶仃召见招揽,只能是见色起意的姿势,见梁靖远了望向这边,便顺手在玉嬛发间碰了碰,道:“女人来得急,头上落了东西都不晓得。”
“不必拘束,本王与谢伯爷也算熟人了。”见内里梁靖越走越近,永王只好先放她走。
她是来他府上赴宴的,能不巧吗?
永王眼底浮起笑意,目光从脸颊挪到脖颈,最后落在她颈间红线。随口又问道:“听闻谢女人爱随令尊游山玩水,这魏州城外的景色,怕是很熟吧?”见玉嬛懵然点头,便道:“本王成心过些天……”
石子滚了一段便被人踩住,梁章拦路纨绔似的,双手叉在腰间,笑眯眯看她。
梁章倒没那么多虚礼,隆冬气候暑热,哪怕路旁树荫深浓,吹过来的风倒是热乎乎的,他不知做了甚么,额头排泄了层薄汗,往抱厦那边指了指,道:“抱厦里歇着的是永王殿下,你去那边做甚么?”
玉嬛檀口微张,愣在当场。
心机瞬息万变,略加考虑后,玉嬛面不改色地屈膝为礼。
前面玉嬛仿若未闻,到了客院,一把翻开院门。
“是谁?”玉嬛目光微紧。
他竟然装不熟谙?劈面撞见,相互面貌都看得清楚,他竟装不熟谙!
“谢玉嬛——”梁章又将那枚石子踢返来,“巧啊,又遇见了。”
一想到刚才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玉嬛就感觉愤恚,鼓嘟着嘴,狠狠踢开路旁石子。
他晓得本日玉嬛会来赴宴,不过男女来宾隔湖而坐,本来不会遇见,谁知她竟会从永王安息的抱厦出来?那么方才被永王密切抚摩发髻的人,也就是她?
玉嬛抿着唇笑了下。
梁章皱眉嘲弄,“那么点小事,你记得倒是清楚。”
走出抱厦老远,玉嬛内心仍感觉忿忿不平。
她美意照顾那么久,送了那么些美食,他竟然这般待她!
班驳树荫被风揉碎,她白嫩的脸颊上有细碎的光影,明眸皓齿,傲视生姿。
他回过甚来,神情里竟有点与有荣焉的味道。
隆冬时节天光亮亮,她为这寿宴特地打扮过,衣衫襦裙恰到好处地勾画出窈窕身材,精美刺绣的一支海棠缠在腰间,半臂以外披了件薄纱,罩住里头鲜艳的海棠红,委宛内蕴。满头青丝挽起,珠钗垂在耳畔柔润生光,堆纱宫花嵌在发间,更添轻巧。
“殿下秉公行事,民女深为感激。只是我跟秦女人虽有旧怨,说来忸捏,也只几句吵嘴罢了,除了宴席上遇见,暗里全无来往。她被绑的事,民女也是本日才听到,旁的并不知情。”
这笑靥曾翻来覆去,在心头挥之不去,现在瞧着,梁章仍觉一阵恍然。
比起在府里时的娇憨率性,她这会儿端倪收敛,反而有委宛内秀之姿。
玉嬛见惯了梁章恶劣的姿势,蓦地这般一本端庄,反而不太适应。遂只一笑,道:“哪儿的水土都能养人,南边也很好。提及来,本日来的来宾,你都熟谙么?”
“没,没有。”玉嬛从速粉饰,“就是刚才出来时遇见,感觉有点眼熟,猎奇问问。”说罢,怕被梁章看出马脚,从速告别,回女眷的宴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