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晓得,她是祖父给他定下的娇妻,平生阅人无数,唯有她的音容眉眼留在心底。
梁靖沉眉,当真道:“祖父目下一定肯,我却情愿。东宫本就有减弱世家之心,必然也情愿。等时势明朗些,祖父必会帮我。”
“不是另有你么。”梁靖稍稍俯身靠近,“我们联袂,事在报酬。以韩家女儿的身份进门,确切招人眼目,轻易打草惊蛇。这事儿临时瞒着旁人,待事成以后,本相明白于天下,你仍可堂堂正正地走活着间。”
但现在,二老明显还没有规复韩太师清誉的筹算。
“只要她情愿嫁我,我必倾尽尽力,护她安好!”梁靖神采微肃,声音虽轻,倒是一字一顿,笃定刚毅。
侯爷佳耦却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意义?
那目光倒是锋锐洞察的,叫人逃无可逃。
那孩子啊,脾气真是跟她祖父一样固执。
“你看上她了,是不是?”
她藏在袖中的手不自发握紧,旋即跪坐在蒲团,半直起家子。
“是吗?”玉嬛不测,“可梁府本就是世家。”
玉嬛愣了下,没太明白他的意义,倒是想起了先前他坦白身份的事,眼底浮起不满。
她当然有为韩家伸冤的心机,本领毕竟有限,如许短的光阴,也还没理出很清楚的眉目来。不过有一点倒是明白的,这案子是天子钦定,想翻到明面,绝非易事,父亲谢鸿生性暖和,不爱与人争斗,淮南的老太爷又对韩家避之不及,不能将他们卷出来。
梁靖当然看得出来。
她晓得那是能人所难,不由自哂。当初韩家遭难,有姻缘之亲的谢家尚且不敢碰霉头,这么多年,除了谢鸿跟她讲明白旧事外,旁人提都没提过。武安侯即使跟太师友情甚笃,毕竟是侯府之主,牵系太多,利弊衡量,肯守着当初的婚约已是可贵,哪还会顺风而行?
并肩而行,各自沉默,玉嬛偷觑梁靖神采,不辨阴晴。虽说方才华氛和谐,但她的态度有点倔,他想必是活力了,毕竟他操心救了谢家性命,而她此举却无异于拒婚。
梁靖唇角动了动,“等你的动静。另有——”
这便是感觉她能隐姓埋名一辈子的意义了,玉嬛盯着桌上的茶杯,咬了咬唇。
玉嬛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即便如此,梁大哥也该晓得,这事很难。”
目下的景象, 若真抖暴露玉嬛的身份后娶进门, 在外受人诟病事小, 惹来天子猜忌、言官和政敌弹劾, 那会更严峻。而于玉嬛,以罪臣之女嫁入侯府,即便有侯爷佳耦撑腰,也会令公婆不悦,平常与人来往更是举步维艰。
玉嬛那点谨慎思被看得明显白白,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才低声道:“当年的景象,父亲曾跟我说过。太师获咎的是各处世家,武安侯府、淮南的谢家都在此中。这事太难,我是心有不甘,做不到视而不见。侯爷虽跟我祖父有友情,却犯不着拿全部府邸去触皇上的逆鳞。”
劈面老侯爷觑着他神采,眼底笑意愈浓,皱纹都堆得更深了——
“好,当然好!”老侯爷松了口气,“这事儿我们再筹议,你要过得舒心才最要紧。”
“……算是吧。”玉嬛游移过后,点头。
她惊诧昂首,看向梁靖,“甚么意义?”
梁靖看罢,顺手将那极简短的纸条烧了,赶去夷简阁。
待想清楚后,玉嬛便给梁靖递了个动静,说她情愿联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