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嬛不好出来,在门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等里头敷了药再出来。
刚才大雨里惶恐失措,被那滩血吓得不轻,只看得出他眉宇间的刚毅,这会儿擦洁净脸上的雨水,这张脸便都雅了起来——剑眉豪气,鼻梁挺拔,表面结实清楚,颔下胡茬青青,黑鸦鸦的头发束在头顶,若非唇上赤色稍淡,应当是个龙精虎猛的人。
谢家是淮南大族,朝堂上也能占一席之地,父亲谢鸿先前在魏州长史的任上待了两年,年前刚调进吏部升任侍郎,便多是借家属之力。可惜太子和永王斗得短长,父亲不知如何触了东宫的霉头,没两月就贬回魏州,连降数级。
底下丫环笑个不断,逗它下来吃小鱼干。
玉嬛虽爱偷懒奸刁,却也晓得轻重。
瓢泼大雨浇得人浑身凉透,那伤势血迹更是令人惊骇,她手指颤了颤,稍稍游移了下,便决然叮咛随行的仆妇,“找人把他抬到近处的屋子,别叫淋雨,备些热水看看伤口。石榴跟我走,从速去请郎中。”
想了想,又回过身去,葱白的柔滑手指攀在浴桶边沿,“要不,请许婆婆去瞧瞧?”
不期然地,两人的目光再度撞上。
只是府邸表里没半点旁的动静,他怎会重伤成如许,躲在后院里?
那暴雨来势汹汹,去得也挺快,等玉嬛将头发擦得半干时,内里又是乌云渐散。
玉嬛蹲身试了试他鼻息,微小得很,快撑不住了似的,明显伤势极重。
闭着眼睛,几步外是断断续续的人声,郎中陈述伤势,许婆婆细细扣问,比起两人的衰老沉稳,少女的声音格外柔嫩,像是柔暖春水、清澈溪流,和影象里沉着冷酷、端贵慎重的女官截然分歧。
孙姑正帮她取才熏过香的衣衫,闻言皱眉沉吟,“性命天然要紧,该救的得救。不过我们刚回到魏州,府里的处境……”
奶娘孙姑心疼得不可,扶住她进屋,让人从速去熬姜汤。
而在这之前,天然是该循分守己,不肇事端的。
许婆婆将那张脸看了半晌,没看出端倪,便问郎诽谤情。
叮咛完了,不敢再看那浑身血迹,仓促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