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是还不晓得,这座看似安静的府邸,正有如何的伤害逼近。
夜色暗沉乌黑,屋舍窗扇混乱残破,父亲谢鸿和娘亲冯氏都倒在血泊里,气味俱无,身材冰冷,而她却如何都触碰不到,只要那种彻骨的惊骇绝望刻在心底里,醒来都感觉心惊肉跳,额沁盗汗。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那一瞬,玉嬛感觉那双眼睛里有种庞大而冷硬的味道,似藏了千丘万壑,深沉得如同堆满浓云的夜空。她目光一凝,想看得更清楚些,板床上的人却又怠倦阖眼,暴露衰弱昏倒的神态。
只是府邸表里没半点旁的动静,他怎会重伤成如许,躲在后院里?
玉嬛虽爱偷懒奸刁,却也晓得轻重。
红线的绝顶,应当是那枚她临死时送回梁家的羊脂玉安然扣。
而他的身边雨水冲刷流汇,仿佛有赤色堆积,格外惹眼。
孙姑正帮她取才熏过香的衣衫,闻言皱眉沉吟,“性命天然要紧,该救的得救。不过我们刚回到魏州,府里的处境……”
谢鸿虽出自世家,倒是孤身在魏州,若梁家能给颜面,今后处境便会好些。
想了想,又回过身去,葱白的柔滑手指攀在浴桶边沿,“要不,请许婆婆去瞧瞧?”
谢家是淮南大族,朝堂上也能占一席之地,父亲谢鸿先前在魏州长史的任上待了两年,年前刚调进吏部升任侍郎,便多是借家属之力。可惜太子和永王斗得短长,父亲不知如何触了东宫的霉头,没两月就贬回魏州,连降数级。
风疾雨骤,视野昏黄,模糊有个玄色的身影躺在低垂的枝叶下,暴露半个身子。
甬道两侧尽是积水,许婆婆上了年纪,虽有丫环搀着,也不敢走快。
玉嬛身边有人壮胆,也不怕了,站在板床中间,打量那人的脸。
孙姑想了想,感觉这主张不错。
玉嬛没何如,去许婆婆身边,筹议可否将他留在府里照看。
玉嬛轻喘了口气,指腹揉过眉心,下认识捏紧刚从宏恩寺求来的安然符袋。
泡在暖热的浴汤,淋雨的寒意被遣散,玉嬛缓过劲儿来,便特长指头绕着一缕青丝,提起旁的,“实在也没事,喝碗姜汤就好了。倒是后院有小我受伤昏倒着,待会我们去瞧瞧,好不好?”
仿佛是为印证,她话音未落,天涯便传来声闷雷,风嗖嗖的刮畴昔,异化着凉意。
这一带是府里后院最偏僻的处所,树木虽多,却没有游廊亭台。跑不到多远,裙角便被淋得湿透,玉嬛内心焦炙,左顾右盼地想找个躲雨的处所,却在瞥向一处时遽然顿住。
这时节的雨真是说下就下,不过半晌,豆大的雨点便噼噼啪啪砸下来。
刚才那目光……是她的错觉么?
“我……看伤势呢。”
母亲冯氏本日去梁家做客,也是为这事。
玉嬛不好出来,在门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等里头敷了药再出来。
——是个受伤的男人。
而方才猝不及防的对视,她凑得那样近,表面打扮都清楚清楚——
玉嬛吓了一跳,游移了下,还是壮着胆量畴昔。
他明显是昏倒了畴昔,剑眉舒展,面色惨白,雨水将他浑身泡得湿透,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耳侧,虽描述狼狈,神情却有刚毅之态。身上穿戴墨青的锦衣,手臂和腿上的衣衫都破了,染得浑身是血,中间积着一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