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幼时脾气灵巧, 与太子也处得敦睦和谐, 算得上兄友弟恭,很有手足密意。
循着声音畴昔,便见一名十七岁的小美人坐在殿前花丛间,金钗红袖,慢拨琵琶。
梁靖想着旧事,只觉胸口被甚么东西堵着,闷痛得呼吸都有些滞涩。
四年前萧敬宗从外放的大员调回都城, 主掌户部, 也带了十七岁的女儿萧鸾回京。彼时萧贵妃因诞下永王的功绩而享贵妃尊荣,传闻兄长进京,当即求得天子允准,安排家人进宫拜见。
府邸冷落式微,亲朋俱亡,万箭穿心。
梁靖回身看着她,有那么一瞬,在这张尚且稚嫩的脸颊上寻到了深宫女官的影子,单独站在暗夜里,藏着无贫苦衷。
直到四年之前小萧贵妃入宫。
“不管是谁教唆,总脱不了都城的干系,就看如何审案了。”梁靖顿了一下,见她眼底仍有忧色,声音到底和缓了点,“这些事关乎朝堂,你担忧也没用。”
“嗯。”玉嬛倒是没绕弯子,就着中间一方低矮的山石坐下,手指头无认识地搅着衣衿,“永王殿下驾临,传闻会查那天刺杀的案子。父亲去赴宴还没返来,也不晓得当时的事,究竟是谁在教唆。”
玉嬛也晓得担忧没用,乃至在这滩浑水里,她一定能帮多少忙。
……
坐拥天下的皇权尚且会更迭,哪有一成稳定的泼天繁华?
萧敬宗也是以得以重用,升了中书令,成为三相之一。因mm和女儿位列贵妃,背靠萧家大族,权势更加显赫。
到现在,太子居于嫡长,背靠东宫,有尚书令等一干文臣帮手,因见世家横行,剥削百姓,常令天子举止掣肘,有汲引豪门,打压世族之心。永王则因小萧贵妃的枕边风而格外得景明帝宠嬖正视,背靠萧家隐蔽,着意拉拢世家高门,斗得难分高低。
“睡不着。”梁靖踱步到树影下,垂眸觑她,“你也睡不着?”
彼时景明帝四十余岁,自幼酷喜乐律,虽因政务繁忙,甚少有闲暇赏玩,却极能赏鉴。那女人年纪虽幼,一手琵琶却弹得比宫里最超卓的乐工还好,更别说生得花容月貌,眉眼动听,恰是女人家最美的韶华,哪怕只是温馨坐在花丛里,都是一道极美的景色。
蒲月中旬小暑将至,气候垂垂酷热。
俄然有夜栖的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得树叶轻响。
自从堂姐嫁为永王侧妃,武安侯府便跟永王紧紧拴在了一起,现在更会为家属而殚精竭虑,帮永王夺得皇位,令梁家权势更盛。
谢鸿的这座宅院离州府不算太远,夜风里侧耳聆听,偶尔还能闻声高亢清丽的乐声随风断续传来,久久不断。
王谢萧氏养出的女儿都是美人,面貌教养无不出众, 小萧贵妃更是此中俊彦。
但府里现在处境不好,她还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处所做点甚么,让爹娘别太焦心。
柔黄的灯烛光芒里,她盈盈而立,脸颊隐有忧色,黛眉微蹙。
若不是景明帝仍旧赏识太子的才气,尚未昏聩到拿江山讨美人欢心的境地,以萧敬宗的相权和两位萧贵妃在后宫的得宠,永王怕是早已盖过了东宫的风头。
一众言官文臣出言劝谏,景明帝充耳不闻,半年后便册了她贵妃之位。
萧家也是树大根深的世家, 门里出过无数才俊, 当目前堂三相之一的中书令萧敬宗便是出自萧氏,且是萧贵妃的亲兄长。萧氏王谢毓秀, 端庄和顺,永王随了她的面貌,生得漂亮温雅, 润如美玉,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更兼皇野生出的高贵气度,引无数闺秀倾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