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惊奇对视,还是玉嬛先开口,“夜深了,晏大哥还不睡吗?”
撇开君臣之别,永王娶了梁元辅的女儿做侧妃,又有姻亲之交。
玉嬛也晓得担忧没用,乃至在这滩浑水里,她一定能帮多少忙。
后院里花木繁荫,只在甬道两侧零散点着灯笼,却不及月色敞亮照人。
她低头盯着月光铺泄的空中,半晌才道:“我比来总在做奇特的梦。梦见爹娘都死了……你不晓得我有多惊骇。到时候永王殿下审案,还不知会如何。”她声音很低,像是透露藏了好久的苦衷,抬开端对上梁靖的目光,却俄然怔住了。
自从堂姐嫁为永王侧妃,武安侯府便跟永王紧紧拴在了一起,现在更会为家属而殚精竭虑,帮永王夺得皇位,令梁家权势更盛。
而都城以外世家横行,剥削百姓,万千将士拼了性命保住大好国土,却民不聊生。
……
一众言官文臣出言劝谏,景明帝充耳不闻,半年后便册了她贵妃之位。
哪怕只要一点点。
……
谢鸿的这座宅院离州府不算太远,夜风里侧耳聆听,偶尔还能闻声高亢清丽的乐声随风断续传来,久久不断。
到现在,太子居于嫡长,背靠东宫,有尚书令等一干文臣帮手,因见世家横行,剥削百姓,常令天子举止掣肘,有汲引豪门,打压世族之心。永王则因小萧贵妃的枕边风而格外得景明帝宠嬖正视,背靠萧家隐蔽,着意拉拢世家高门,斗得难分高低。
“睡不着。”梁靖踱步到树影下,垂眸觑她,“你也睡不着?”
若不是景明帝仍旧赏识太子的才气,尚未昏聩到拿江山讨美人欢心的境地,以萧敬宗的相权和两位萧贵妃在后宫的得宠,永王怕是早已盖过了东宫的风头。
玉嬛就站在树底下,中间是挑着灯笼的石榴。
梁靖想着旧事,只觉胸口被甚么东西堵着,闷痛得呼吸都有些滞涩。
直到四年之前小萧贵妃入宫。
四年前萧敬宗从外放的大员调回都城, 主掌户部, 也带了十七岁的女儿萧鸾回京。彼时萧贵妃因诞下永王的功绩而享贵妃尊荣,传闻兄长进京,当即求得天子允准,安排家人进宫拜见。
永王幼时脾气灵巧, 与太子也处得敦睦和谐, 算得上兄友弟恭,很有手足密意。
这回永王提早解缆来魏州,明显也是有很多筹算。
府邸冷落式微,亲朋俱亡,万箭穿心。
当晚,梁元辅便在客馆设席,满城有品级的官员依序作陪,歌乐丝竹,遥遥可闻。
也是在当时,本来对太子非常恭敬的永王生出了异心,渐而有了夺嫡的筹算。
且萧鸾比起皇后、萧贵妃等人,年纪尚幼,刚入宫就封了妃位,实在少见。
永王不止是皇家亲贵,也遥领多数督之职,是魏州都督梁元辅的顶头下属。他以巡查军务之名尊驾亲临,梁元辅天然得给足颜面,带了州府官员出城驱逐,恭恭敬敬地迎入城中,安排在州府衙署旁的客馆下榻。
但府里现在处境不好,她还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处所做点甚么,让爹娘别太焦心。
她闲居在家,也未过分打扮,满头青丝拿珠钗挽起,长裙曳地,腰间不见环佩,唯有宫绦飘然。夜里风凉,她在外罩了件极薄的玉色披风,将窈窕身材尽数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