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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落在玉嬛手里,白纸黑字,铁画银钩,那笔势开阔疏朗,足见气度。
那小我行事古怪,叫人捉摸不透,偶尔暖和可亲,偶然却冷厉得吓人。宏恩寺藏经阁里逼问秦春罗时的阴沉语气,她回想起来便觉心不足悸。也不知她藏起秦春罗母女后,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而秦骁则始终沉默着坐在角落,牙关紧咬。
比方此时。
养伤客居这么久,全部谢府高低,来这边最勤奋的便是玉嬛,或是看望伤势,或是送些吃食,或是嫌闷来他这儿讨故事,裙裾翩然,笑意委宛。
“外头有事就起来了。”冯氏坐稳,朝孙姑递个眼色,将世人屏退。
设了防盗, 比例一半哈~^^ 太子位居东宫,陈九也是历练数年的妙手,天然有手腕寻个空地, 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 跟秦骁说几句话。
秦骁心中一沉, 看了半晌,便踱步到狱门跟前。
而一旦他开口,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一定能帮永王扳倒太子,他妻女的性命却再也没了。
“在内里誊碑文呢。”孙姑应着,请冯氏入内。
梁靖站了半晌,忍不住往东跨院那边去。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周又重归沉寂,秦骁坐回冷硬的床板,手里死死攥着荷包。
玉嬛嘟着嘴巴趴在桌案,顺手扯过梁靖留下的纸条,拿指头戳了戳。
浴血冲杀、斩敌无数,一颗心淬炼得冷厉刚硬,无所害怕。那张笑靥浮起时,却仿佛有鹅羽悄悄拂过心底深处最柔嫩的那块,带着一丝闷钝的疼痛,让他无端想起宿世顺风而行的宫廷女官。
如何会不认得?即便深夜狱中光芒暗沉, 秦骁也一眼认出了那东西,伸手抢过来凑在跟前, 上头绣工斑纹无不眼熟, 乃至那模糊的暗香都熟谙至极。他出身不高, 能爬到现在这位子,还是仰赖老婆的帮衬,伉俪俩膝下只要一女,掌上明珠般心疼。
“秦将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将那荷包晃了晃,“认得吗?”
永王身份高贵,乃是皇家血脉,这天底下敢直呼其名的能有几个?跟前此人能窥出他跟永王的暗中来往,敢透露这般不敬的态度,必然是跟谢府核心的保护有关。而他背后是何人教唆,几近呼之欲出。
供出真相,谈何轻易?既然上了贼船,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即便供出了永王,临时保住了妻女的性命,等此事风波畴昔,他哪还能逃得出永王的天罗地网?不管哪条路,等候在绝顶的,仿佛只要一种成果。
暗沉冰冷的角落,秦骁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藏在袖中的荷包。
写完后,还慎重其事地抚平,拿镇纸压在书案上。
现在秦春罗的荷包落在此人手里,她的处境不言而喻。
这回取走的是贴身信物,下回取走的,恐怕真就是妻女的项上人头。
玉嬛坐在劈面渐渐剥荔枝皮,随口问:“甚么事呀?”
——公然,这位主子并非坦诚之人。他已设法探到了秦府内的景象,晓得秦夫人和秦春罗失落后府里民气惶惑、乱成一团,永王却仍封闭动静,装出风平浪静的模样,只催他尽快吐出太子。
见玉嬛趴在桌上,蔫头耷脑的似在想苦衷,便是一笑,“气候热,又没精力了?”
正入迷呢,窗外一阵脚步声轻响,旋即传来冯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