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的名声落实,无人愿同殷氏女说话,实在称不上奇特。
桓祎确有痴愚之名,但乌衣巷的高门郎君极少口出恶言。反倒是庾攸之之辈,才会觉得抓住对方痛脚,每次碰到便大加讽刺。殊不知,他本身才是旁人眼中的笑话。
“诺。”
庾宣放下酒盏,正要开口,却听对岸传来一声嗤笑:“痴子之弟如何能作出诗来?不若自罚三觥,知耻离席。免得惺惺作态,华侈春日大好光阴。”
桓容捧着王献之的墨宝,顿时有被金砖砸中的感受。晕乎乎,两眼都是孔方兄。
王献之得了宝贝,和自家兄长一起赏识,不肯为别人传阅。
桓容拱手遥对谢玄施礼,压根不看庾攸之一眼。没有女婢奉侍,亲身重铺纸张,提笔写下“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四句。
早有婢女将纸放开,挽袖磨墨,以候桓容佳作。
这且不算,还要将在坐诸人拉出去。
不管如何,她也是出身中品士族,自幼受诗书教诲。殷家的女郎出了事,世人多会疑她不会教养,娘家都会被带累。
桓容先端起酒觞,抬头而尽。随后取来酒觥,一觥接着一觥当场饮完。行动行云流水,带着道不尽的萧洒。
桓祎惊诧,挣扎的力道一松,竟踢倒了酒樽。
王献之位在庾宣左边,闻言转过甚来,只是一眼,当即站起家,劈手夺过桓容的字,一边看一边赞叹:“笔力钢劲,字字有骨,点画挺拔,好,甚好!”
“传言其曾肄业周氏大儒,得‘聪明过人’‘良才美玉’之语。”
秦璟看过纸上墨迹,转向仍有几分难堪的桓容,不觉眼神微亮。传言桓氏除了桓秘以外,多数后辈只知兵不知文,八成都是谬闻。
士族郎君等着桓容作诗,庾攸之之流则盼望着桓容做不出,当众出丑。亭中的女郎令婢仆掀起半面纱帘,了望岸边,时而收回赞叹之声。
上巳节日,曲水流觞之时,又非桓容一人做不出诗,往年常有人罚酒。庾攸之这番话打击面未免过大,便是做出诗的郎君,现在也面色不善。
究竟上,桓容的确没有诗才,但架不住“知识储量”丰富。虽说时下更赏识四言诗,但诗仙、诗圣、诗王、诗佛的高文拿出来,风格虽新,还是有机遇冷傲全场。
“果然?”
桓容实在拉不住,只能向阿谷使眼色。此时现在,随行的健仆恰好派上用处。
如此品德,也配定品士族?
“你!”
待到三觥饮完,在场世人无不拊掌喝采。
门阀士族行事有规,没法做谦恭君子也要开阔磊落。
经他打岔,现场的氛围重新转好,多位士族郎君举杯,笑着要求桓容罚酒。
“小弟自罚三觥。”
桓容昂首向对岸望去,发明出言的是庾攸之,神情间并无惊奇。
何况,曾被周氏大儒奖饰的郎君会无才?
此篇出自《诗经·小雅·出车》,恰是称道春日之语。
桓容点点头,这事理他明白。更附到桓祎耳边,低声道:“阿兄,狗咬你一口,再如何气也不能张口咬归去。”
混乱中,几名女婢被酒水湿了裙摆,不得不临时退下。
“容幼年,不善于诗道,不及诸位贤兄。只能借前人诗句抒怀,望诸位贤兄莫笑。”
桓容坐在蒲团上,摆布看看,终究端起酒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