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万籁俱寂,冯远道先前已送了烛火出去,此时满屋皆是昏黄的光晕。
温热的水将酒烫热,垂垂便有暗香散逸。阿殷取酒给定王满上,双手递畴昔,“殿下。”
深雪封路,外头连过路的客商都不见半个,冷风的吼怒被隔断在窗扇以外,这炭盆中间,倒是暖气逼人,只要沸水作响。
阿殷便不再多言,两人静坐着等待酒热,定王屈指扣在桌上,倒是望着盆中炭火不语。阿殷最后还感觉他兴趣怡然,但是垂垂的定王愈来愈温馨,好半晌,端倪微抬,目光清炯,“你做侍卫,当真是为给朝廷极力?保家卫国,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阿殷曾见过很多喝酒的场面,却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行云流水的姿式,瞧着赏心好看。
阿殷侧头,瞧见了书桌上一束嫣红的梅花。
定王浮出个笑容,一饮而尽,自取过酒壶饮了两杯,才道:“自幼习武吗?”
“卑职……”阿殷起了个头,却没说下去。
定王瞧她实在喝得有些醉了,任由她抱动手臂,另伸了手去扶她。
不知是如何提起崔忱的,定王讲起了畴前的事,阿殷却想起了铜瓦山上战死的蒋虎。
炭盆之侧,定王本来只沉默看她嗅花,白腻的肌肤上染了胭脂般的薄醉,站在梅花之侧,更见丽色。她仿佛长高了些许,苗条的身子微俯,那束梅花堪堪只到她鼻端,映托如玉脸颊。
也不知是酒意促使,还是这动机躲藏已久,鬼使神差的,定王竟然伸手扶住了她的侧脸。
向来水波不惊的心俄然狂跳起来,绵软的酒意也在此时猖獗涌上脑海,屋中顿时炎热。
他不敢多逗留,出去叮咛跟至门口的冯远道找人顾问,便脚步仓促的回屋。
“陶殷――”定王紧盯着她,“我们畴前可曾见过?”
定王搁下酒杯走畴昔,那头阿殷脚步有些踉跄,被他稳稳扶住了手臂。
定王此行并未决计彰显身份,冯远道大抵是给那军士看了腰牌,那边道两声“失敬”便忙走了。
“不必。”
定王虽喝了很多,神智却还是复苏的,彻夜深雪找她喝酒,可不是为了醉后的轻浮。
阿殷此时才将温酒壶放稳,见状惊奇,“殿下,卑职彻夜还要值守。”
但是那也只是几面之缘罢了,她晓得他是定王,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一定晓得。
少女双颊醉红,眼眸亦是昏黄,趴在矮案上像只醉猫。
这炭盆不止能取暖,也可煮水。四周的红彤彤的炭火围着中间的圆形泥台,上头隔着把铜壶,此时水已沸了,滋滋作响。
这风寒雪冷的北地竟然会有梅花?她心中惊奇,撑着桌案起家,走畴当年身子有些摇摆。幸亏中间只隔了七八步的间隔,她在软倒前撑着书桌站稳,凑畴昔嗅那梅花时,却又噗嗤笑出声来――
阿殷茫然昂首,“殿下?”
阿殷接了酒杯在手,被夸奖后忍不住莞尔,“殿下过奖了。”
这题目听着耳熟,阿殷歪着脑袋想了想,仿佛是在凤翔的时候,有次从百里春出来,定王喝多了酒,也这般问过。
阿殷酒量并不高,最后还守礼不敢僭越,只是偶尔陪着喝两杯,厥后垂垂有了醉意,前尘旧事翻出心头,竟跟定王对坐,喝得沉浸。
她取了梅花在手,昂首冲他浅笑,“殿下,能给我一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