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庄门外,诸卫止步,严宵寒也在此处上马,将他交回仓促赶来的易思明等人手中,又分外叮嘱了两句重视伤话柄时上药之类的话,便待策马拜别。
多年后他再想起这一幕,竟恍然如隔世,才俄然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当日在宝岩山中,严宵寒一刀劈断了傅深的弓,厥后两人又是坠崖又是跋涉,磨难与共,他便把这事给忘了,也没筹算找他补偿。谁成想严宵寒却还一向记在心中,寻着机遇要补给他。
他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说话间小二拍门,满满铛铛地摆了一桌菜肴。论用料比不上高门侯府之家那样宝贵,却胜在细巧精美,平淡滋补,且绝无鱼虾羊肉等腥膻发物,连傅深杯子里都是甜津津的果饮。
他一跃而起,仓促进里间换衣梳头、束装出门,面上虽决计绷着,但仍不掩雀跃之意。下人跟在前面一起小跑,暗自迷惑道:“奇了怪了,是谁这么大的本领,一封帖子竟把他勾得魂都飞了?”
傅深无声地盯着那箱东西傻笑了一会儿,马车到国公府角门停下。见他下车,门外小厮们忙赶上来抬东西。傅深本身非常珍惜地抱着弓匣子,一边走一边叮咛道:“抬到我院里去,稍后分拣出一半来,给各房送去,就说是朋友送的。”
景和楼是京中驰名的酒楼,做的一手好淮扬菜。傅深仓促步上楼梯,推开雅间房门,绕过一扇四折屏风,打眼便瞧见内里端坐的淡青身影,那人闻声脚步声,刚好转头往门边望来。
“不必送了,好好安息。”严宵寒提着马缰,仿佛看懂他的惭愧,暖和笑道,“我另有公事在身,就不打搅了。傅公子好生保重,来日京中再见。”
傅深神采一凛,心虚道:“多谢严兄提点。”
待到过了中午,酒足饭饱,该起家离席时,严宵寒俄然低声道:“克日朝廷风声严紧,金案连累甚广,陛下常常过问,三番五次令有司严查――”他隔空点了点傅深:“你们这些背后里挖墙脚的可要谨慎了。”
“早好了,都是小伤,不碍事。”傅深与他相对而坐,喝了口严宵寒亲手斟的茶,“严兄本日如何如此好兴趣,有甚么丧事么?”
严宵寒发笑:“未曾有。只是传闻你已回京,本该备上礼品过府拜访,谢你的拯救之恩,只不过我身份寒微,与你交友已是极可贵,没的再去玷辱国公门庭。我思来想去,还是将你叫出来,暗里里谢你一回罢。”
严宵寒明晓得傅深是用心把本身往低了踩,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服软道:“好罢,不提了。是我说错了话,贤弟勿怪。”
傅深虽没入朝,但从傅廷信那里多少也能晓得一点动静,心中既愁且忧。愁的是他至今没把救下金家先人的动静奉告二叔,怕他的自作主张给傅廷信添费事,忧的则是那二人干系紧急,此案一日不结,他们就一日不能得自在。
只是这阵子京中局势不大好,谋逆案牵涉的范围越来越广,不但仅是韩元同一党被清查,连带安王一系、乃至金云峰的弟子故旧也遭到涉及。皇上仿佛铁了心要拿金云峰做儆安王的鸡,傅廷信等人的奏表如石沉大海,朝堂上风声鹤唳,大家自危。
经此一事,世人也没了打猎的心机,在山庄里住了一晚就相约解缆回京。那女子和婴儿则由易思明带走安排。傅深多住了两天,待背上的伤收口结痂,才本身骑着马摇摇摆晃地下山。